于平漪从臂弯里抬起
。
她的眼睛像碎掉的玻璃。
不是那种锋利的、尖锐的碎,是那种被雨水泡软了的、边缘模糊的、一碰就会化成
末的碎。睫毛上还挂着眼泪,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她看着他,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没认出。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蹲在地上,翅膀张不开,飞也飞不动。
那一刻徐津扬觉得自己的心脏被
攥住了。
不是疼,是比疼更可怕的感觉,窒息。是空气明明就在周围,但你吸不进来,因为你所有的心跳和呼吸都被眼前这个
夺走了。
他在心里发了一个誓。
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于平漪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
就让这个雨夜,成为他们之间的第一个秘密。被雨水冲刷
净,然后被他埋在心底最
处,永远不再翻出来。
但那不是结束。那是开始。
———
不出任何意外,于平漪发烧了。
于母早上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被子鼓鼓囊囊地隆起一团,于平漪把整个
都蒙了进去。
她走过去掀开一角,看到
儿的脸泛着不正常的
红,嘴唇
裂,呼吸急促而不规律,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在勉强运转。
“妈……”于平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只有母亲模糊的
廓,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你发烧了。”于母的手背贴上她的额
,停顿了两秒,“我去给你请假。”
说完就转身出了卧室。
于平漪嗓子
得像要裂开,每咽一次
水都像吞刀片。
她想下床去拿书桌上的手机——她想问问徐津扬怎么样了,他是不是也淋了一整夜的雨,是不是也发烧了,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浑身酸疼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但她动不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钉在了床上,每挣扎一下,太阳
就突突地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于母很快就回来了。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药盒和体温计。
“先把药吃了,再量个体温。”
于平漪被扶着坐起来,就着水把药片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从舌根蔓延开来。
“我已经给你请好假了,”于母一边说一边把体温计塞进她腋下,
“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明天应该就能去上学了。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了,让她把今天的课堂笔记和作业找同学给你带一份。”
于平漪昏昏沉沉地听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
在转:要给徐津扬发消息。
她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做什么预防感冒的措施,不知道他有没有感冒,不知道他——
“三十九度七。”于母抽出体温计,对着光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你这孩子,一点也不知道
惜自己。这么大的雨,伞也能忘带?你看看你这一发烧就要请假,请假就要落课,落课就要补,你拿什么时间补?”
于平漪没吭声。她太熟悉这套话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些: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每一个字她都听过一百遍,早就磨出了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于母,把被子拉到下
。
于母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叹了
气。
“我煮点粥放在锅里,你中午要是起得来就热一热吃。热水给你倒保温杯里了,放床
了,渴了就喝。”
于平漪没有反应。
“手机我拿走了。”于母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你发烧就好好休息,别总盯着手机看。有什么事用座机打给我。”
于平漪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手机里有徐津扬的消息。有他昨晚发来的那些——你睡了吗,洗澡了吗,到家了吗。有他最后那条“明天见”。
那是她睡前最后看到的东西,也是她醒来后最想看到的东西。
但她不敢反驳。她从来不敢反驳。
“嗯。”她半死不活地应了一声。
于母拿了手机,关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是厨房里锅碗的轻响,再然后是更远处一个房间的关门声。
于平漪一个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
灯泡没开,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天光,正好落在灯罩边缘,像一小截即将燃尽的烛火。
她现在没法问徐津扬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消息过来,不知道他会不会打电话,不知道他发现她关机了会怎么想。
算了。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药效慢慢上来,身体的酸痛一点一点地被钝化,像被裹进一层厚厚的棉花里。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退烧药的副作用把她往黑暗里拖。
她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念
是——
希望他安好。
希望他今天没有发烧。希望他好好吃早饭。希望他走进教室的时候,不要看到她空着的座位。
希望他不要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