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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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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全都真实地发生过,凿刻在她的血和灵魂里。

但现在,她却被妥帖地安置在这片洁净与温暖之中。

身体虚弱得像一团浸水的棉,胸闷痛,可那令窒息的绝望和污秽感,竟被暂时屏蔽在这片明亮之外。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医疗服、戴着罩的走了进来。她看到晓歌睁着的眼睛,动作微顿,随即露出的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

“醒了?”声音温软,带着职业的关怀,却不叫疏远,“感觉如何?伤还疼得厉害吗?”

晓歌张了张嘴,喉咙涸得发不出任何音节。

医疗员立刻体贴地取来一杯水,上吸管,小心地递到她唇边。温水流过,滋润了裂的黏膜,是一种近乎奢侈的慰藉。

“谢……谢。”声音气若游丝。

“不客气。”医疗员笑了笑,眼尾漾起细纹,“你昏迷了三天,失血过多,身体亏空得厉害。得好好静养,补充营养。博士很担心你。”

博士……

医疗员似乎未察觉她瞬间的僵硬,一边检查仪器数据,一边自然地说下去:“博士送你回来时,况真危险。他做了紧急处理,一路护着你,没松过手。到了舰上,也守了你很久,直到凯尔希医生说你脱离危险才离开。”

她的语气里,有种对博士行为惯常的认可,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晓歌安静地听着,内里却已天翻地覆。

担心?急救?护送?守候?

这些词语,拼凑出的形象,与她记忆中那个粗地侵占她、又冷漠抽身离去的男,截然相反。

为什么?

是愧疚?是因他的行为险些导致她的死亡,而生出的负罪感,驱使他补救?

还是……另有图谋?

她不敢想。那个夜晚的记忆碎片依旧锋利,带着屈辱和剧痛。可此刻包裹她的洁净、温暖、关怀,又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无法全盘否定。

一种强烈的、自我欺骗的欲望,开始悄然滋生。

或许……那夜只是一场可怕的意外?或许博士只是一时迷失?或许他骨子里……并非全然是恶?你看,他此刻不是在尽力弥补吗?

这念如同蔓生的毒藤,迅速缠绕住她摇摇欲坠的心神,因为它提供了她此刻最急需的东西——一个能活下去的借,一个将痛苦重新编织的理由。

“博士他……”她声音依旧微弱,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博士最近忙,玻利瓦尔那边局势又吃紧,”医疗员熟练地更换输袋,语气寻常,“但他特意代,让你安心休养,别多想。罗德岛会提供你需要的帮助。”

别多想。

是啊,不能多想。

不能去回想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那不容抗拒的手,那冰冷的离去。

只能记住此刻的关怀,这净的房间,那句“活下去”的命令。

她必须抓住点什么,否则便会重新坠那片冰冷绝望的虚无。

又有轻叩房门。另一个穿着不同制服的员探进,手里拎着一篮新鲜水果,色泽鲜亮。

“听说新来的小姐醒了?一点心意,祝你早康复。”笑容爽朗,放下果篮便礼貌离开,未多做停留。

接着,又有不同面孔以各种理由短暂出现,送来慰问,或表达简单的欢迎。

态度多是友好而节制,带着组织内部特有的、略显程式化却不失真诚的关怀。

晓歌被动地承接这一切。

她贪婪地汲取这些感觉。安全。洁净。被需要。被关照。

哪怕这之下是巨大的痛苦与荒谬,哪怕基础摇摇欲坠,她也别无选择地想要去相信。

她太需要这些了。需要它们覆盖掉腿间仿佛仍残留的黏腻感,覆盖掉掌心捏碎生命的触感,覆盖掉匕首刺胸膛的冰冷。

她轻轻蜷起手指,指尖隔着布料,触碰胸厚厚的纱布。

伤还在疼。

但这痛楚,似乎也变了意味。它不再仅代表自我毁灭的终局,也连接着此刻的“被拯救”,连接着博士那双……或许曾流露出担忧与急切的眼。

她闭上眼,净清冽的空气。

一个决定,在自我欺瞒的温床上,悄然孕育。

也许……可以试着原谅他。

并非真正原谅那不可饶恕的伤害,而是……将其重新诠释。诠释为一个意外,一个过失,一个尚可弥补的偏离。

然后,抓住他递来的这根“赎罪”的绳索——为他工作,偿还他“救”下的这条命,也清偿自己过往的所有罪孽。

唯有如此,她才能找到一种方式,继续呼吸这净的空气,躺在这柔软的床上,承受这些陌生的善意。

她选择忽略心底最处,那细微却尖锐的警示。

选择地记住她想记住的,相信她愿意相信的。

这是她唯一能为自己编织的,活下去的幻梦。

子快得让发慌,透着一不踏实的虚浮。

晓歌的伤势在罗德岛顶尖医疗科技的呵护下,以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叠厚厚的纱布一变薄,最后只剩下一道淡色的、微微凸起的疤痕,像一枚被强行缝合的印记,横亘在心房之上,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新生的皮肤比周围更薄、更敏感,衣料摩擦时会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痒。

她被分配到的单宿舍小巧而整洁。窗不大,却框住了移动舰桥外奔腾流淌的云海,云雾有时是暖金色的,有时是沉郁的灰蓝。

她主动接过资料室一部分文书整理的工作,将散的档案按期和编号排序,将手写的数据一丝不苟地录终端,替咖啡杯里总是积着厚厚垢渍的战略员查找年代久远的行动报告。

指尖翻动纸张的声响、键盘被敲击的嗒嗒声,有一种令安心的规律

医疗部的员们待她十分和善。

安赛尔,那位有着温暖褐色眼睛和总是微微笑着的医疗员,几乎每天都会抽空来看她。

她会带来特制的营养剂,味道并不好,却说是能加速骨骼愈合;有时是一小块包装致的蜂蜜蛋糕,或几颗来自雷姆必拓的、包裹着巧克力脆壳的糖果。

“要多吃点,你太瘦了,”安赛尔总是这么说,手指会轻轻按一下晓歌的手背,那触碰短暂而温暖。

其他部门的员在走廊擦肩时,也会颔首,递来一个友善的、或许带着些许好奇的微笑。

一切都好。好得近乎完美,像无菌室里培育出的花朵,没有一丝尘埃,却也缺少某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安赛尔在她床边闲聊时,会不经意地提起博士。

语气里总裹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敬仰与信赖。

“别看博士总是埋首在战术地图和报告堆里,话也不多,但其实比谁都在意员的安危。”

“上次那种突发状况,要不是博士当机立断,调整了部署,损失恐怕就……”每当这种时候,晓歌都会下意识地垂下眼睑,盯着自己叠在膝盖上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净,泛着淡淡的色。

她含糊地应和着,喉咙发紧,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缓慢地揉捏,带来一阵滞涩的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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