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达到，因为从我纪事开始，除了洗衣做饭、下地活，剩下的时间就是呆做在阳台上，独子呢喃些我听不懂的话，让我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存在——否则为何没注意到我？

不论是，还是一年内偶尔想起我，回来个两三次的父母。

再后来上了幼儿园，一天大部分时间终于不再是听着难以理解的低语。

在这里有老师和许多同龄的小朋友，有给予关心，也有陪伴玩耍，于是在某一天，我意识到了，我是存在的，只是我的家缺少了某种东西，让他们注意不到家里的孩子。

可这个猜想被无的打了。

在我四岁那年，妹妹出生了，当时我们一家围在产房外等待着，一如既往面无表，父亲一脸忧愁，而我习惯了无关注，只是呆坐着，不哭也不闹。

就这样等待了几个小时，医生从产房走出和爸爸说了几句话，爸爸的瞬间转忧为喜，抱起一旁坐着的我。

“谢天谢地，铭铭，你当哥哥了！”

这是那一天我能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爸爸兴奋地冲进产房，放下我抱起妹妹，缓步上前，见到爸爸怀里的妹妹，自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笑了，甚至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抱一抱妹妹，不过爸爸并没给她。

他们仨围着妹妹说说笑笑了很久，时不时转过也和我说了些什么——不过我都听不到了。

妹妹出生以后，妈妈脆辞职做起了全职主，考虑到我也渐渐长大了，爸爸妈妈也将我接回到身边。

我被迫和先前在幼儿园的朋友们分开，这是我第一次经历分别这种事，就因为妹妹的出现。

我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老师同学，陌生的家，家里有些陌生的父母，和完全陌生的妹妹。

对于这个妹妹，我有些嫉妒，但更多是好奇，好奇我比她少了什么，让家无法注意到我。

于是我在放学后、放假时，一有空就会扒在摇篮边观察她。

久而久之，我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眼前的与我存在某种特殊的连接，能让我准确感知她的喜怒哀乐——并非天生，亦非后天建立，更像是漫长相处中被发掘出来的，而且我相信她长大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同时承担起一部分照顾妹妹的工作，比如哄睡。

这让母亲十分骄傲，尽管并不了解我，但她凭感觉认为，自己有个不哭不闹，还会帮忙照顾妹妹的懂事儿子，时常向周边的亲戚朋友炫耀。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我习惯了在新学校里没有朋友，即使升上小学也一样；习惯了不主动和爸爸妈妈说话，这使他们认为我生来沉默寡言；我还习惯了一直待在一个小家伙身边，教她叫我哥哥——尽管我已经忘了当初为什么观察她。

“铭铭，你看妹妹穿这身衣服怎么样？”

我们来到县城里已经过去快两小时了，我和妹妹先是跟着去吃了顿丰盛的午餐，然后像无苍蝇一样跟着她逛来逛去。

终于找到一家不错童装店，一进门就开始给妹妹物色衣服，妹妹也不厌其烦地配合试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在这期间我就呆坐着胡思想些东西。

每次妹妹从更衣室走出，她们俩都要问一遍我的感想，仿佛这很重要。

“还不错，就这件吧。”

我本就没有这方面的鉴赏能力，此刻更是想快点回去玩，可偏不让。

“不行，不行，小遥，你再试试这件。”

“好。”

妹妹接过递来的衣服，又一次走进更衣室，这个过程我已经记不清持续多少次了，她总是不厌其烦的去做，不知道她是足够懂事配合着，还是单纯享受挑衣服的过程。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们终于提着大包小包在黄昏下回到家，这里面也象征装了两件属于我的新衣服，其余的全部属于妹妹。

因为买来的东西太多不方便带回去，脆让我们把之前带来的换洗衣服全留在老家，只带今天买来的新衣服回去。

从来不让我们晚上出去玩，因此吃完晚饭后我只能陪着妹妹看了会电视，就一起上床睡觉了。

躺在床上的我想着，今天作为暑假待在老家的最后一天，实在有些差强意。

尽管这个夏天我过的很开心，但总觉得还是少了些什么。

是没探索到的边界吗？

还是今天没能捉到的知了？

这时候窗外传来一声蝉鸣，很微弱，微弱到可能根本没有蝉在叫，可能像妹妹说的一样，我只是脑子热坏了产生了幻听——但我确信听到了。

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小遥……”

妹妹睡得很死，发出微微的鼾声，我思索了一下，决定不吵醒她。

小心翼翼地抽出她搂住的右手，我又屏息观察了她两分钟，确认她还在熟睡，我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下楼拿上网兜跟透明塑料盒，从后门溜向菜地。

我没有手电筒之类的设备，不过乡村的夜，月光足够让我看清脚下的路。

走出后院，地上点缀着点点淡绿色的微光，一闪一闪，生生不息——是萤火虫。

“好美……”

开始后悔没叫醒妹妹，让她也见识下这美景。

忽然一阵强风吹过，地上点缀的萤火随风飘向天空，直到熄灭不见，我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赶紧拿着网兜盒子走向地。

……

虽然有点背离初衷，但我还是觉得我的夏天已经在此刻圆满了。

回到家将网兜放回，我提起盒子，看着里面一闪一闪发着光的两只萤火虫，觉得妹妹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不过当务之急是把身上浸透汗水和泥土的脏衣服换掉，再悄悄洗个澡。

走进房门的一瞬间，眼前的场景使我愣住。

妹妹醒了，抱枕腿靠坐在床，不知道是被我的脚步声还是手中的萤火吸引，看向了我，脸上还留着没的泪痕。

“啊，小遥……对不起，吵醒你了吗？”

妹妹没有说话，扑过来抱住我。

“等下，我身上很脏啊。”

她不管这些，只是抱着。

“你到哪去了。”

“我给你找来了这个。”

我提起装着萤火虫的盒子，希望这能让她心好点，顺便原谅我，可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不在我睡不着……嘛一声不吭就走了……”

看得出来妹妹现在很困，以至于她即使在闹变扭都没了力气。

“好啦好啦，我在这呢，先和我换了衣服再去睡，不然全身脏兮兮的，又要挨骂了。”

“那你快点。”

“被你这样抱着，我动不了啊……”

“我不管，一放开你又不知道要跑哪去。”

“好啦，我哪都不去，小遥也一起来换，你身上都被我弄脏了。”

又花了几分钟时间哄好妹妹换完衣服，我俩躺在床上，就像小时候一样，我轻轻拍着她哄她睡，渐渐我也沉梦乡。

放在床柜的萤火虫仿佛也倦了，熄灭它的微光。

睡前我在想，习惯确实是个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