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里。

回到一等座车厢里，看着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却满身冷汗的我，夏雪平也愣住了——而此时，夏雪平正单膝跪在我的座位上，焦急地顶着那个聒噪的高中生，轻轻抬手拍着那姑娘的脸颊；那姑娘脸颊苍白、吐白沫，但呼吸节奏还算稳定，也不知道是否会有大碍。

“怎么了？”夏雪平看出事不对，也一改刚刚的冷漠，担心地攥住了我的胳膊，“你衣服喔？”夏雪平问完，立刻转身抬手搬下行李箱，帮我找那件高领保暖衣。

“......我......我杀了！”我大喘着气，低声对夏雪平说道，又目光呆滞地看着她身边那个已经被药昏过去的孩。

夏雪平转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愣了一秒，紧接着赶忙站起身，抬手搬下行李架上我的那只拉杆箱，从里面翻出了我的那件白色高领打底衫，然后她有条不紊地迅速把打底衫给我套上，又握着我此刻冰冷的右手，把我拉到了座位上拍拍肩膀让我坐下：“你先坐下缓缓。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继续说道，但此时的我已经语无伦次：“有......刚才好像我听见有想要把你带走......不知道给刚刚在别的乘务员派发对我矿泉水里下了什么药，那以为你昏过去了，是准备抬你的......另一个说，还要他勒死我......那瓶水被这小丫片子喝了......”

夏雪平听罢，眼神里充满了担心和紧张，同时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刚刚吐了差不多两杯水似的东西......但没什么大碍，现在睡着了而已。”我转动了一下放在我座位上和我左手旁那个高中生桌板上的乘务组赠送的矿泉水瓶，只见在瓶身上全都有一个微小的针孔，但因为那针孔太细小，如果不挤压瓶身，从那里几乎根本不会漏出一滴水，而且那针孔是扎在水瓶商标的加粗行楷字旁边的，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而再看夏雪平刚刚坐着的座位上，她那瓶水根本都没打开。

夏雪平继续对我追问道：“秋岩，对方那两个，都是什么样的？”

“一个是乘务员，被我杀的那个......他好像有个同伙，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五号车厢有一个医务室，那个在那等着他把你抬过去。”

夏雪平沉咛片刻，又对我问道：“你杀掉的那个，尸体处理好了么？——你先冷静一下，再好好给我讲讲刚才你听到的、看到的，以及你怎么动的手。”

于是

[ ]

我吸了一气，喝着自己从温泉山庄里带出来的矿泉水，把刚刚听到的那两个的对话和杀掉那个乘务员的过程都跟夏雪平说了。夏雪平想了想，又对我问道：“那男的那串钥匙喔？你扔了没？”

我赫然发现那串钥匙竟然还被我握在手里，于是我来不及多想，直接把钥匙递给了夏雪平。

夏雪平拿了钥匙，便转身准备离去。

“我......我跟你去！”这时候，我已经从风衣袋里摸出了自己那把手枪。我心想，夏雪平应该可能是要去五号车厢跟那已经死去的男乘务员的同伙手，于是立即紧张起来，但即便我惊魂未定我也不能让她一个冒险。

“收起来！”夏雪平瞪了我一眼，又果断地对我命令道，“我不是去那个医务室！待在这儿别动！”说完，她的身影便顺着座位之间的过道迅速远去。

我无力地跌在椅背上，把刚刚沾满鲜血的双手放到了自己的鼻翼下，贪婪地嗅着......

刚杀了之后的我，此刻当然害怕：因为就在刚刚我捂着那个的嘴让他产生窒息与绝望心理，在我的怀里痛苦挣扎，而我将那杯盖碎片他的脖子中的时候，咬牙切齿、全身冷汗的我，竟突然感觉到了一丝畅快——甚至这种畅快要比茎膣户或肠里来得更舒服、更直接；在那注血流从那的颈动脉里涌而出的时候，在我的身体里所分泌出的多胺，似乎要比夏雪平每天晚上为我按摩前列腺时都要多上十几倍......血中那种鲜甜的气味，以及从伤里薄而出时的声音，对我来说竟是一种莫名的享受。在那一刻，我赫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某一部分被激发出来，仿佛一颗被掩埋许久的种子一瞬间土萌芽，又仿佛沉睡在棺椁一般茧房里那形容枯槁、面目犁黑的蛹得到了滋养，在霎那间茧成蝶——我似乎害怕的不是杀这件事本身，而是我发现我自己对于杀这件事似乎并不畏惧，并且，在我的内心还产生了一丝小小的上瘾的感觉——而我所以为的，我期望的只是当我面对着段亦澄、面对着苏媚珍、面对着艾立威的时候才应该产生这种毫无负罪感的快慰和笃定；而明明昨天以前的我，昨天以前那个对什么事都得过且过的何秋岩，连踩死一只蟑螂都心有余悸。

十五分钟之后，夏雪平又回到了我身边，她什么都没说，平静地拉着我的手，我也跟着站了起来，她把我拽到了她一直坐着的右半片靠窗的座位，让我安静地坐好，然后她一把搂过我的颈，让我枕在她的结实的肩膀上。

“乖，小混蛋，没事了。”夏雪平轻抚着我的发，用脸颊贴着我的额对我说道。

“你刚才是什么去了？”我疑惑地问道。

“那个值班乘警不是也被下药了、其他乘警不都不在么么，我就潜进值班室，把关于你刚刚动手时候那段监控录像删掉了。”夏雪平亲吻着我的额对我再一次安慰道，“没事了。”

“那......”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继续对夏雪平轻声问着，“等一下到E站的时候，要不要赶紧下车？我害怕......”

“傻孩子，E站到G市还有一百多公里，你我临时怎么找车子？这个时候下车、再找车，肯定会被怀疑；刚刚我已经删掉你你在二三号车厢之间的监控录像了，还有我刚刚潜进去时候的，只留下你在三四号车厢、还有那个男乘务员跟他同伙在一起时候的记录，这样的话，就算是有怀疑，也应该不会怀疑到你上，而是怀疑到那个同伙身上。你现在千万别过度担心，要冷静，明白么？”夏雪平耐心地对我说道。

“那要不要在探探他那个同伙......”我话还没问完，车已经停到了E站。

“看样子，那应该是下车了。”夏雪平叹了气，站起身回过，望向车中那一条笔直的过道，摇了摇。她看着后面几节车厢内的况，忽然眉一皱，然后那处自己的手机，调节了一下保存的视频，接着对我问道：“小混蛋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就是那天晚上那个偷车贼！”

但见视频上的我刚刚走进洗手间，没一会，之前刚被我杀掉的那名男乘务员便在洗手间门与一个高颧骨、塌鼻梁小眼睛的男说起话来，我立刻对夏雪平点了点：“对，就是他！欸？等一下......”

——我终于想起，这张脸，我不止是那天晚上在夏雪平的车子旁边见过：

“什么的？”

“诶呦！......他妈的吓死俺了！你他妈的管我什么的？......有病！”那是一张同样鬼鬼祟祟的脸，仔细打量着夏雪平公寓的门，还不停地从廊窗往屋子里寻觅着。

“你骂谁喔？到底是什么的！”

而当我那天把手枪顶在他的脑门上的时候，他的表立刻变得悲忸、慌张、可怜，可现在想想，他的眼里分明没有丝毫恐惧：“兄......兄弟......俺这实在对不住，我说话就带点啷当......我就是想问问这是不是12栋302？”

“‘债主’......‘王毓芬’？‘地址：F市长胜路馨园小区12栋302’......你走错了，12栋再往前一个楼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