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她也只是随意逛逛，却没想到她会在一幅画前站那么久。

在自己的领域里，她整个都在发光，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感，与她在际往中那种炸毛般的戒备姿态判若两。

高献想到纳特今早特意嘱咐着他，在公共场合尽量低调。

高献只是拉了拉领角，遮住侧脸，避开偶尔其他游客的摄像。

时间过得很快，但高献并不烦躁，就在她身后待着。她没说话，他也安静待着，也不觉得累。

直到闭馆的提示音响起，工作员开始清场，整个场馆只剩下寥落的光影，龚柔慕才反应过来。

她看到高献还在身后站着，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早走了。”

“真的没想到，你能看这么久。”高献这时才活动着站得有些僵硬的长脚，像在撒着娇。

“不喜欢看画展吗？”龚柔慕反问。

“一般，”高献笑盈盈，坦然道，“不过看你看得进去。”

对方不喜欢自己的好，龚柔慕也没呛，只是和他缓步走出。

兴许是由于刚刚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的绘画经验传授，脑子轻快起来，话也多了起来，对“圈外”说着，“这是不同艺术学习，一定得有的。”

高献认真地听着，点了点。

“每一幅画都是一个浓缩的世界。”

“就像……就像生物的进食，”她努力寻找着一个恰当的比喻，“动物为什么要每天都要进食，因为食物里携带了环境的信息——东边的土壤，西边的雨水，北方的阳光……机体需要不断与外界换信息才能存活。一个可以不出门，但神不能与世界断绝联系。如果三天不进行这种‘换’，生命感就会枯萎。这样的信息换，对于一个生命来说太重要了。”

“可……这不就是高中生物讲的能量守恒和物质换吗？”高献有些困惑地问。

一句话，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诗意哲学打回了现实。

龚柔慕盯了他一眼。她怎么会逮着一个小孩说这些？她闭上嘴，加快了脚步，往路对面的停车场走去。

就在她心烦意地冲向路边时，一辆老式两厢车从街角的影里猛地窜出，没有开灯，引擎声也被夜风吞没，像一个沉默的捕食者。

会停吗？会避开她吗？会往哪边开？

无数个的分析一瞬间铺满了她的大脑，而身体却宕机留在原地。

“小心！”

高献把长手把一把拉过来，拉怀中。

一只长臂猛地环过她的腰，将她从原地拽开。

下一秒，她整个被一巨大的力量拉进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那辆车擦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没有丝毫减速，疾驰而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胸腔里狂野失序的心跳，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腿软。

“嗯。”她木讷地应了一声，还靠在他的怀里。

“那家伙疯了吗？根本没有刹车！”高献对着车辆消失的方向低声咒骂。

汽车驶过看到路对面墙角，引擎声在不远处熄灭。

在街角的黑暗中，有两点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地发光。

“是只狗。” 高献松开她，快步跑了过去。

龚柔慕不愿地跟上，看到他正蹲在墙角，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她冷冷地开，“你不会打算收养它吧？”

“你对狗毛过敏吗？”他没有回。

“我不会参与你的任何决策。”龚柔慕别过，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又冷冷补充道，“而且，看毛色就知道不是纯种，品相很差。”

高献温柔地捧起那个灰色的小毛团，把它拢在怀里，轻声叹息，像是在对小狗说，又像是在回答她刚才那句刻薄的评价，“原来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被扔掉的啊。”

他低，用脸颊蹭了蹭小狗的脑袋。

夜色太浓，龚柔慕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可她就是知道，在那片不见底的黑暗里，高献在笑着。

果然，高献举起小狗，脸上是藏不住的傻气笑容，“你就跟我回家咯！”

“是只没要的杂种，值得你这么宝贝？” 龚柔慕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冷漠的讥诮。

高献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面无表地看着她。

那双墨绿的眼睛，此刻有点让她内心发毛。

“怎么？被我恶心到了？”她立刻竖起全身的刺，挑衅地扬起眉毛，摆出一副罐子摔的得意姿态，“没错，我就是这种把血统、品相挂在嘴边的。”

高献摇了摇，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没有，我没有讨厌你。”他顿了顿，“你很坦诚。很多都在意的，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说不说出来，和对血统的歧视，是两回事吧。你说得有点牵强。”龚柔慕轻笑。

高献摸着手里的毛团，“你不知道，这里不比市区住的楼房，没有那么多的厨余垃圾桶。这只狗待在路边，身上的毛还都湿透。不跟我走的话，今夜，他可能真的就活不了了。”

手里躺着的团子，至少他隔着皮毛传来的体温是真实。

“你又救不了所有的流狗，”龚柔慕说着踢了一脚路肩，发出沉闷的响声。

要是那只狗没在高献手里的话，她应该踢的就是它。

“难道见一个就养一个吗？这个养了就能救活吗？”

“但至少这个我能救啊，” 他声音温柔但坚定，“他的心跳好有力，就在我的手里。”摊出手心，想让龚柔慕看清一点，对着并不亮敞的路灯光线，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廓。

们总把心跳和温暖混为一谈， 龚柔慕冷漠地想，可这两者毫无关系。

“你这么大发善心，怎么不开个慈善机构？”龚柔慕抱手嘲讽着说道。

“因为救不了全部，眼前的这一个，就不救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锥子，直直刺向她的心底。

一个随时都可能不再见面的，却要对他做出一个可能会影响他生活的选择。

她可不想惹上这麻烦，免得以后抱着小狗还来找她说些有的没的。

“你是在和我讨论狗，还是哲学？”

麻烦。

“你知道吗？”高献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轻轻揉着手中的小毛团，“我确实有在资助一个流动物救助中心。”

龚柔慕挤出笑容，“好哇，那把这只狗狗，也加你的流狗收留队吧。”

话赶话，现在的两个，什么话茬都会接的下去。

一莫名的冲动涌上心。

她吸一气，用一种近乎轻佻的、满不在乎的语气，打了沉默。

“今晚你要和我睡吗？”龚柔慕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没看高献的眼睛。

闻言，那双墨绿的眼睛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

可随即，他又垂下眼，看了看怀里奄奄一息的小团，那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嘴角也垮了下来，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承认吧，龚柔慕，你看到这副皮囊的男失落，就是无数次你都会心软。

她不耐烦地补充道，“它也一起。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绝对不允许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