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看看吧......」

我和超叔进到后院的小屋里，阮晴正坐在床边源源不绝地垂着泪，床上躺着

的是她的父亲，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外公，此时已成了一个骷髅，区别只是胸前的

微微起伏却几不可见。

事昨晚在电话里舅舅已经代得很清楚了，外公他老家最大的心愿就是

看到舅舅能够成家，原以为好歹外公能撑过今年夏天，可没想到突然恶化。

外公的身体已经没有住院的必要了，常年剧烈地抽烟，拍出的胸片显示肺部

早已漆黑一片，说难听点就是开点药在家躺着等死了。

本来是没有这么急的，可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况急转直下。

超叔伫立片刻就出去了，我走到阮晴跟前：「妈——」

她吸一气，抹了一把眼泪，沙哑着嗓子说道：「雷宇，给你外公磕个

吧。」

我在床前跪倒，老老实实磕了三个，期间他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对于我

们进来没有丝毫反应。

站起来后阮晴领着我来到前堂，超叔和舅舅正默默坐在大桌旁相顾无言。

「姐......」

「小平......」又是一阵沉默。

「小阮。」

「班长。」

「我去看望一下军子，好多年没过来了。」

「班长你去吧。」

超叔从车里拿出一束白花，戴上一顶军帽，慢慢消失在了小路上。

「儿子，要不你再进屋睡一会吧......」

我轻轻摇：「不困，我出去走走。」

我在堂前宽阔的场地上慢慢踱着步，打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门前路边有一棵极粗的桑树，需要三才能合抱，树上结

满了紫色的桑葚，小路的那一边是边长十米的方形小湖，此时还倒映着淡淡的皎

月。

正当我出神时，开近了两辆小货车、一辆面包车和一辆轿车，在场地四周停

下后，先是下来一个跟舅舅确认，没两句话他就招呼起来。

一群开始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桌椅、圆盘、酒水饮料被一一取

下安放在场地上，灶台、厨具、碗筷杯碟、疏酱醋、被搬进了后院，水声传来，

已经开始整理食材准备做菜了。

还有两在堂前屋后贴红纸、撘喜台，轻车熟路、面无表地营造喜庆的氛

围，一时间屋内的忙碌和屋外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九点多天光大亮，一阵喜乐从路的尽传来，看样子是新娘子到了，后

院铲子与铁锅碰撞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不知何时舅舅换上了一身西装站在门，胸前别着一朵红花，透过缝隙，外

公也被穿上一身正装高坐在堂前，阮晴站在一旁搀扶。

群在场地上聚集，见渐盛，主持拿起话筒。

「各位士、各位先生、各位来宾：今天是阮平先生和崔兰小姐喜结良缘的

子，在这嘉宾盈门的时刻，我作为证婚感到格外的高兴和荣幸。阮平先生相

貌堂堂，一表才，而且为坦诚，对专一。崔兰小姐更是知书达理，勤俭持

家。

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两位一见钟，一看倾心，两颗真诚的心撞在

了一起，闪烁出的火花。他们相了，他们投意合，门当户对，他们的结

合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在他们新的生活即将开始之际，我希望新郎、新娘互

谅所短，互见所长，不渝，幸福无疆！」

在稀疏的掌声中，舅舅满脸笑容地走向了轿车，手牵着手将新娘迎进了大门。

新娘是个个不高的姑娘，五官端正、面容清秀，嘴唇紧紧地抿着，也是激动万

分。

「下面有请新给上敬茶！」

新娘端着茶杯递上，阮晴接过后放在了外公跟前，不知何时外公恢复了些许

神，颤颤巍巍地抬起手，阮晴辅佐着送到了唇边。

或许是新进门让开了视线，外边的才得以看清站在屋内的阮晴，一个难

听的声音阳怪气地响起：「哟，这不是阮家大小姐吗？怎么今天舍得回来啦？」

正在寻找源，群中继续开：「今天是你弟弟的喜，一个病鬼一个哑

倒也算是门当户对。不过你一回来，这喜事可就要变丧事了啊！不过也正好，

两席一起办，正好省了一次，不是也挺方便的嘛？」

终于想起来这声音是谁了，那个姓谢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变得又

老又丑，还是一如既往莫名其妙地仇视阮晴。

主持也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拿着话筒不知所言。

我沉声道：「疯婆子，这里不欢迎你！马上离开！」

「我说错了吗？要不是哑没要怕生个儿子还是哑，谁会看上你家那个

病鬼？谁会嫁到出了丧门星的阮家！」

我回看了一眼，新娘已经急得哭了出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舅舅正在

一旁安慰她。

可就算不能说话，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光是看到她下车时一脸幸福的模样

就知道她和舅舅的是做不得假的，既然嫁到了阮家，就是阮家的。

「滚！」

「喊什么喊！比声音大吗？虽说你们阮家今天办喜事，但就阮平那个样子，

生不生得出来还是个问题喔！就算生了指不定还是个哑！我看啊，你们阮家从

今天开始就算是绝后了！」

我怒不可遏地将要把她拖走，却听后面传来「哗啦」一声，外公手中的瓷杯

落地而碎，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继而变成了风箱般的嘶喘。

「爸！」

「爸！你怎么了？」阮晴急忙去找随身的包，从中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

药，就着水往外公嘴里灌，可全都从嘴角淌下，根本进不去。

眼看出气多气少就不行了，一瞬间回光返照，意识变得清明，对阮晴说

道：「回来了？」

「嗯......爸......我回来了......爸......」见多了生离死别，可当这一幕发生在

自己身上时还是没法面对，知道这是最后一刻，阮晴早已泣不成声。

「你从小就聪明，念书好，乖巧懂事，讨喜欢，一直都是爸的骄傲......后

来......后来......不怪你，只怪咱家没本事......委屈你了......要恨就恨爸吧，别怪

小平......」

「没......我不恨爸，也不怪弟弟......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傻丫......那是小宇吧？」

我连忙走到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