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那副笃定到近乎漠然的神，看着她指间那枚在雨中也稳稳燃烧的山吹色火苗，话卡在了喉咙里。

法医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音没再看他们。

她转过身，风衣下摆带起一小片水花。

“这个案子，” 她背对着警戒线和闪烁的警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颓废的权威感，“还有最近几起‘黑手党作’的案子，都给我。你们…别碍事。”

她叼着烟，双手进风衣袋，像一道湿透的、摇摇欲坠的灰色剪影，一步步消失在巷弥漫的雨雾中。

————

门锁发出生涩的呻吟。

音用肩膀顶开公寓的门。

一混合着霉味、烟味、过期食物和浓烈酒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走进了一个被遗忘的、正在缓慢腐烂的。

“砰。”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外面世界的雨声和喧嚣。

也隔绝了…一切。

她没开灯。

只有客厅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是这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屏幕上，新闻主播妆容致，表严肃，正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播报着：

“…警方表示，近期市内发生的多起恶力事件，包括仓库炸、当街械斗以及昨夜发生的后巷命案，均与益猖獗的黑手党活动有关。这些被称为‘黑手党作’的事件，已严重威胁市民安全与社会秩序，警方正全力展开调查，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作…” 音嗤笑一声，声音在空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甩掉湿透的风衣，像扔掉一块布。

它滑落在堆满空酒瓶和外卖盒的地板上。

她走到冰箱前，拉开。

里面空空，只有几罐啤酒和半瓶廉价的波本威士忌。

她拿出威士忌。

拧开瓶盖。

对着瓶，仰灌了一大。

体像火线一样烧下去。

灼痛感让她混沌的大脑短暂地清醒了一瞬，随即是更的眩晕和麻木。

她走到沙发前，陷进去。

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电视屏幕的蓝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新闻还在继续，播放着模糊的监控画面片段：炸的火光，混的群，一闪而过的、面目不清的持械者身影…

音的目光没有焦点。

空地望着屏幕。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那个坚硬的、带着体温的打火机。

山吹色的花纹，硌着指腹。

威士忌。

烟。

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更多彩

那个beta颈动脉涌出的血。

墙壁上那个潦的刻痕——那是“灰狐组”内部用来标记“清理完毕”的暗号，只有核心成员才懂。极其隐蔽，像一道随意的划痕。

死者指甲缝里的蓝色纤维…那种特定的靛蓝色，是“灰狐组”底层执行组——“清洁工”——统一工装的颜色。

还有那包昂贵的进烟…不是清洁工抽的。是监督者。是更高层的在现场看着。

“灰狐组…”

音喃喃自语。

声音涩。

她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瞬间陷彻底的黑暗和寂静。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黑暗。

是她最熟悉，也最痛恨的伙伴。

它带来失眠。

带来那些在脑海中不断闪回、扭曲变形的画面。

背叛。

枪声。

冰冷的刀刃。

长崎素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曾经盛满温柔，后来只剩下…什么？算计？冰冷？还是她看不懂的、更的东西？

音猛地站起身。

眩晕感袭来，她扶住沙发靠背才站稳。

不行。

不能想。

酒。需要更多的酒。

她摸索着，又灌了一威士忌。

然后，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她踉跄地穿过客厅，走向公寓最里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是她的“线索室”。

一个连她自己都害怕踏的潘多拉魔盒。

她推开门。

没开顶灯。

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昏黄的、光线仅能笼罩一小片区域的台灯。

光晕之外，是浓稠的黑暗。

光晕之内…

是墙。

整面墙。

被巨大的城市地图、密密麻麻的照片、剪报、打印的文档、用不同颜色记号笔勾画的线条、写满潦字迹的便签纸…完全覆盖。

中心。

是“灰狐组”三个大字。

用红色的马克笔圈出，触目惊心。

围绕着这个名字，蛛网般的线条延伸出去，连接着一个个名字、地点、事件：仓库炸案、码械斗、昨夜的后巷命案、几家被“保护”的夜总会、几个突然消失的小帮派目…

照片上大多是模糊的监控截图、新闻图片、甚至是一些偷拍的远景。

物面目不清。

代号居多。

音站在墙前。

台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那些混的线索上，像一个沉默的、即将被自己构筑的迷宫吞噬的幽灵。

她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像手术刀般在那些碎片上缓缓移动。

颓废和醉意被一种近乎非的专注强行压制。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张极其模糊的、从某个高端财经杂志内页扫描放大后依然像素粗糙的照片上。

照片背景是一个低调奢华的慈善晚宴。

焦点是几个衣冠楚楚的商界名流。

但在照片最边缘的角落，一个被虚化、几乎成为背景板的存在。

一个穿着剪裁无可挑剔的色定制套装的侧影。

亚麻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仅仅是一个侧影。

优雅。

疏离。

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窒息的从容。

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只在水面上露出微不足道的一角。

音的目光，凝固在那个侧影上。

时间仿佛停滞了。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了一下，两下…然后，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感，像海的寒流，缓缓淹没了她。

是她。

长崎素世。

哈。

行。

真行。

那个当年和她一起在泥坑里打滚、在刀舔血、在黑夜里互相取暖的恋。

那个用最蛋的背叛把她踹进地狱的。

现在…

坐上了那个冰窟窿王座的最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