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太阳刚从东边儿的树梢子上冒出来，窗户纸就亮堂了。lt#xsdz?ｃｏｍ?cｏm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刘秀芬起得老早，穿了身紫色高领毛衣配黑呢短裙，黑丝绒袜裹着俩大腿，脚蹬小跟黑短靴，利利索索地收拾完就往外走。

她一边套羽绒服一边冲屋里喊：“姑爷，妈去乐乐棋牌室打麻将去了！中午甭等我，你们自个儿对付儿！”

王轩还没来得及应声儿呢，门就“咣”地一声关上了，一子冷风从门缝儿里灌进来，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刘小燕也不消停，穿了件猫耳卫衣，底下套着迷你百褶裙和黑白条纹过膝袜，假匡威加厚底，把自个儿裹得跟个洋娃娃似的。

她蹲在门换鞋，也不抬地说：“姐夫，我去找萌萌她们玩儿！晚上再回来！”

“等等，你吃了早饭再走——”更多彩

“不吃了，萌萌她家有好吃的！拜拜！”小丫一溜烟儿就跑没影儿了，门外传来她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刘芳也换好了衣裳，米色羽绒服配围巾，发扎成个松散的马尾辫儿。

她笑眯眯地凑到王轩跟前儿，踮起脚尖儿在他嘴唇子上“吧唧”亲了一：“老公，我同学约我出去聊聊天儿，想跟她们分享分享怀孕的事儿……你一个在家待着行不？”

“没事儿，你去吧。”王轩点点，“多穿点儿，外冷。”

“知道啦！”刘芳笑着出了门，临走前还回挥挥手，“中午柜里有剩饭，你自己热热吃！”

门关上了，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王轩愣在原地，一时间还有点儿不习惯——这几天不是被丈母娘撩就是被小姨子缠，再不就是陪媳儿串门子，忙得跟陀螺似的。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

这冷不丁一个待着，倒是稀奇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那台老式电视机，雪花点儿闪了两下，画面才慢慢清晰起来。正放着大年初二的重播节目，屋里回着罐笑声。

窗外冻得嘎嘣脆，太阳照在积雪上白花花晃眼睛。远处隐约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孩子们追着打雪仗的嬉闹声。

刘秀芬临走前说了——这边儿的规矩，初二到十五，就是各种朋友约来约去，打麻将、唠嗑、串门儿，热闹得很。

她那帮老姐妹儿早就在棋牌室等着她呢，她这丈母娘猫冬猫了两三个月，可憋坏了，非得出去显摆显摆不可。

至于王轩自个儿——他爹妈早没了，也没啥亲戚，在这边儿更是生地不熟的，愣是找不着约。

正迷糊着呢，门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王轩一激灵醒了，揉揉眼睛爬起来去开门。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

门开了，一子冷风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一张温顺和善的脸。

刘秀兰站在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上裹着条灰扑扑的巾，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

她手里攥着个手绢儿，手绢儿里鼓囊囊地包着啥东西。

“姑……姑爷……”她低着，声儿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秀芬在家不？”

“大姨好！我妈——我丈母娘出去打麻将去了。”王轩赶紧侧身让开，“外冷，快进来坐！”

刘秀兰犹豫了一下，踩着门槛儿迈进屋里。

她那双磨了边儿的棉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儿，浑身上下透着一子寒气，还有一点儿煤烟味儿。

“喝热水暖暖身子？”王轩把门关上，隔绝了外的寒风。

“不……不用麻烦……”刘秀兰站在客厅中间，局促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手脚。她那双手紧紧攥着手绢儿，指节都捏白了。

王轩瞅出她有心事儿，也不催她，自顾自地去倒了杯热水端过来。她接过杯子的时候，那双手抖得厉害，杯子里的水都晃出来了点儿。

“大姨，您有啥事儿就说，别跟我客气。”

刘秀兰咬了咬那张丰厚的嘴唇子，终于把手绢儿往前一递：“这……这是昨天你偷偷塞俺家被褥底下的钱……俺不能要……”

手绢儿打开，里躺着五张红彤彤的票子，整整齐齐叠在一块儿。

王轩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大姨，这钱您收着，就当是晚辈孝敬您的。”

“不行不行！”刘秀兰赶紧把手绢儿往他手里塞，“俺咋能要你的钱呢？你跟芳芳才结婚没多久，还得攒钱过子……这钱俺不能收……”

“大姨——”

“你快拿着！”刘秀兰急得眼眶都红了，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直直望着他，“俺……俺虽然子过得紧点儿，可也不能占晚辈的便宜……”

王轩看着她那张通红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昨天去她家串门儿的时候，他就瞅见了——那屋里的陈设简陋得可怜，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她男躺在炕上跟个死似的，话都说不利索，她一个又得伺候又得持家务，子过得不知道多难。

“大姨，您听我说。”王轩没接那手绢儿，反倒握住了她的手腕子。

“这钱是我心甘愿给的。”王轩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知道您子过得苦，一个伺候大姨夫，还得持家务，不容易。这点儿钱不多，您拿着买点儿好吃的，给自个儿添件新衣裳，别总委屈自个儿。”

刘秀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儿。

“俺……俺……”她嘴唇子哆嗦着，想说点儿啥，可喉咙眼儿像是被啥东西堵住了似的，啥也说不出来。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自打她男腿断了之后，她就跟上了紧箍咒似的，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伺候他吃喝拉撒，然后去地里刨食儿挣那几个辛苦钱。

邻里街坊见了她，要么是同的眼神儿，要么是背后嚼舌，说她命苦，说她这辈子算是完了。

她男以前还会跟她说两句话，后来话越来越少，现在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整天就盯着天花板发呆，跟个活死似的。

她早就习惯了一个扛着所有的事儿，习惯了没疼没问，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可这会儿，这个城里来的姑爷——她妹子的婿——居然跟她说，别委屈自个儿。

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刘秀兰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拼命想忍住，可那委屈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根本止不住。

“大姨……”王轩看着她哭成这样儿，心里跟刀子剜似的难受。

他也没多想，伸开双臂把她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