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犹豫地嘶吼，“恩公也是奔着复仇来的？那敢问，你和‘仇怨’前辈，其实是同一伙吗？”

他自然想复仇，只是实在找不到与那大乘妖龙作对的机会和靠山。

“仇怨？”柳河东眉微一挑，听闻这个陌生的名号，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他在脑海中快速过滤了一遍太荒界里数得上号的魔道巨擘与隐世散修，始终对不上号，“那是何？”

东屈鹏略感错愕，喘息着答道：“便是一位同样仇视殷芸绮的大乘期前辈。当初，便是他暗中引导、甚至可以说是迫我修习了这门血煞遁阵。我还当两位既然都以弄垮殷芸绮为念，定是同出一门。”

虽然失望，但死里逃生的庆幸让他无心理会太多。

“哦？此等行事风格，倒真像我屠龙会的。”柳河东从袖中摸出一只莹润玉瓶，顺手丢到东屈鹏怀中，“吃了吧，生骨生肌的续命丹药。”

柳河东内心对东屈鹏的评价暗暗下降了几分。

此身为一家之长，骨子里却是个贪生怕死、只会拿族撒气的懦弱之徒。

比起那个在天枢城面对天阶灵果都不为所动，敢于直面强权拔剑的东苍临，东屈鹏的投资价值着实低得可怜。

不过，烂泥也有烂泥的用法。

东屈鹏哪管瓶里是什么，拔开塞子便将几粒带着异香的丹药吞腹中。药力化开，断裂的经脉立刻渗来丝丝清凉，修复着他残的躯体。

他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屠龙会？你们竟成立了专门对付那妖龙的组织？恩公！晚辈愿效犬马之劳，加屠龙会！”

“是有一个组织，只收容那些将殷芸绮视为死敌的同道中。”柳河东用一种悲悯轻蔑的目光看着他，“只要立志对付她即可。遗憾的是，你现在还太弱，弱得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我屠龙会的正式会门槛——是大乘期。”

一群隐于暗处的复仇者，不论黑猫白猫，只有能对抗那等大乘期天花板怪物的才有资格同桌共饮。

拉拢东苍临，是因为那少年有骨气有潜力；而东屈鹏，现在只是废物。

东屈鹏的面皮一阵抽搐。

他捏紧了拳，咬牙切齿：“那‘仇怨’前辈也是这般数落我！他说我在这等绝境若不疯魔修练，后就算殷芸绮飞升了，我也连她身边那个凡鞠景都打不过！难道我就只能瞪眼看着鞠景那臭未的小子，抱着我曾经的妻子繁衍出一个新的家族来？”

当初那兜帽叶荷琼的诛心之语，犹如梦魇般萦绕心。

“这般赤的激将法，确实是有我屠龙会四处拱火的做派。我们正是要在修仙界四处撒网，培养各种对付她的明枪暗箭，哪怕是你这种无根浮萍。”柳河东不疑有他，反正殷芸绮仇家满天下，多出个神秘大乘也是理之中。

“可是……真的能行吗？”刚得了一丝血色、喘过气来的东屈鹏眼中闪过恐惧，“在殷芸绮那绝世魔飞升前……向她复仇？”

“哼，”柳河东冷冷反问，“连试都不敢试，怎么知道杀不杀得死？退一万步，即便杀不了殷芸绮，不试试去宰了那个叫鞠景的小畜生，怎么知道他们夫妻就无懈可击！”

他要的不仅是殷芸绮死。

他受尽了常无法想象的折磨，心早就死了。

他要让殷芸绮也尝尝失去挚道侣、肝肠寸断的滋味。

这也是为何屠龙会将暗杀的首要目标定为了鞠景。

东屈鹏嘴唇哆嗦了一下：“杀鞠景……我也想生啖其！只可惜，我实在太弱。那小子若是躲在凤栖宫不出来，或是身边时刻跟着大能，我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柳河东不加掩饰地嘲讽，“今仅仅是一个大乘分身的一击，你便险些丧命。若方才是真身，你连渣都不剩。这就说明，你的潜力已到了尽。”

东屈鹏太懂这种看尽炎凉的老怪听什么了。他如果说自己堕魔道是为了贪图力量夺取资源，柳河东那柄黑剑下一息就会抹了他的脖子。

于是，他戏地挤出两滴悲眼泪，用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恩公说得是！可我恨啊！我连鞠景那小贼的一根毫毛都没拔下来，我连他怎么弄我老婆的画面都不敢想！我堕魔道受这千刀万剐之苦，就是为了有朝一能找他们报仇！还请恩公指点迷津！”

柳河东望着他那摇尾乞怜的姿态，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不管这厮修不修魔，只要他的仇恨是真的，只要他是一条能咬向凤栖宫的疯狗，那便是朋友。

昔那个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河东剑仙，早就死在了仇恨里。

“也罢。”柳河东叹了气，“原本只打算随手将你救下，看你能不能在东衮荒洲搅起些风。但你顶着这屠族魔的名号到处窜，实在太容易被捏死。”

他走上前，自怀中摸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早年偶得的隐匿不传之秘。我便传你这蛰伏保命之法。”

“多谢恩公赐法！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东屈鹏不顾身上撕裂般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只要保住命，再谈来。

“此法名为‘息大法’。”柳河东将玉简掷他怀中，面色肃然，“修炼此法，需强行闭锁周身大，断绝对外一切气机感应，连心跳都会陷假死之境。敛息后，便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枯木。当年，我便是依仗这门秘法，在殷芸绮那绝顶的识海探查下险死还生。”

顿了顿，他又厉声警告：“你在外寻个僻静处潜心修炼打磨，早突地仙境。没有那个实力，千万别去自寻死路找鞠景的麻烦，白白费了我今救你好意。”

警告的话纯属多余。

借东屈鹏十个胆，他也不敢在外晃。

被那大乘老者的分身差点活活抽死，已成为他道心中不可磨灭的影。

这等极端利己的自私之徒，怎会主动去寻死？

得了保命之法，谢过柳河东后，东屈鹏拖着重伤之躯，遁了山。

……

时光荏苒。在山野隐秘府中，东屈鹏靠着息大法避过了风，也初步稳固了因强行催动血煞阵而濒临崩溃的境界。

他算计着手中资源，准备正式向着合体期后期圆满冲关。

可当初为了布置血煞遁阵跑路，撤得太过匆忙，东家宝库里只卷走了核心宝物，闭关尚缺一些不值钱但不可或缺的边角辅料。

于无奈，经过妙伪装，东屈鹏顶着一张蜡黄的陌生面皮，偷偷潜了中土神州边缘商旅云集的和丘城坊市。

他在坊市的黑市中游走采购，自然也少不了去茶楼酒肆探听近来的修真界大势。

他本以为，自己屠灭一族的大案，应该早就被那些更吸引眼球的天下大事——诸如正道围剿天魔宗余孽的战况——给掩盖过去了。

毕竟，修仙界每都有死，他个东家弃子算个什么大物？

然而，当他坐在和丘城最大的一间名曰“听风楼”的茶馆角落，点了一壶劣茶，刚刚坐定，耳边传来的却是震天响的醒木拍桌声。

“啪！”

高台上的说书摇晃脑，讲得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堂下的各路修士则是听得津津有味，笑声连连。

东屈鹏凝神一听，端茶的手便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