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

东家前家主东屈鹏堕魔逃窜一事，乃是她修道生涯中最大的污点。鞠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戳她的肺管子，等同于当众揭她的伤疤。

“让你做我的小妾，本就是委屈了我自己。”鞠景哼哼唧唧地继续补刀，“我这可是大发慈悲，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不然，勾结魔道这顶帽子扣下来，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妙华仙子索闭上双眼，眼不见心不烦，“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莫要波及宗门与他。你昔在雷劫中救过我一命，今，我便将这条命还给你便是！”

她并非真个求死。

只是以她大乘期修士的心智，结合鞠景方才那番做作的言辞，已然猜透了这场闹剧背后的几分真意。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她自当配合到底。

“你倒是还记得景儿救过你！”孔素娥闻言，冷笑连连，辛辣地讽刺道，“你们师徒既知救命之恩，方才还有脸那般讥讽景儿？天衍宗的剑修，便是这般恩将仇报的吗？”

妙华仙子鼻翼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显然被骂得极不舒服，但她依然紧闭双目，权当没听见。

其实，在历经了秘境变故与雷劫相救之后，她内心处对鞠景早已没了当初那份刻骨的厌恶。

“孤今把话撂在这儿。”孔素娥环视四周，抛出了最后的通牒，“说好要这小子他娘和他师尊一并做妾，孤便说到做到。不过，我们凤栖宫乃是正道表率，自然不屑那些胁迫宗门、迫弟子的下作勾当。”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越发森冷：“孤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你自行备好嫁妆，乖乖上凤栖宫的门。如若不然……后果你懂。”

说不胁迫，实则字字句句皆是胁迫。孔素娥这一手，等同于将天衍宗、东家以及东苍临的命，全数捏作了迫妙华仙子就范的筹码。

“师尊！万万不可答应！”

东苍临见师尊眼睫微颤，误以为她内心产生了动摇，登时面露无尽的苦涩。

“为师修的是无道，怎会答应这等荒谬之事？”妙华仙子猛地睁眼，大袖一挥，冷哼一声，“别说三个月，便是三年、五十年，亦是休想！”

说罢，她身形化作一道清光，径直拂袖离去。

“孤今也乏了。”孔素娥见好就收，颐指气使地对天衍宗宗主吩咐道，“带孤去客房歇息。圣子卜算大典筹备妥当了，再来告知孤。”

她这反客为主的姿态，仿佛天衍宗不过是凤栖宫的一处别院。言罢，她牵起鞠景的手，旁若无地朝殿外走去。

直到两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大殿内的一众天衍宗高层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气，纷纷抬袖擦拭额的冷汗。

方才那等压抑的局面，他们是真的生怕孔素娥一个不悦，直接大开杀戒。

毕竟，天仙级大乘若真要强行掳走妙华仙子，在座之谁能阻拦？

谁敢阻拦？

随便寻个“怀疑勾结魔道”的由，便能让天衍宗哑吃黄连。

……

半个时辰后。

天衍宗后山，大乘长老峰，妙华仙子的府。

此处远避尘嚣，清幽雅致。府处的静室中，只燃着一炉安神香，青烟袅袅。

“师尊，您……您真的不会去凤栖宫吗？”

东苍临见四下无，一路追着师尊回到府，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小心翼翼地开问道。

“怎么？”妙华仙子端坐在太师椅上，眉眼微微上挑，一扫方才在大殿上的悲壮刚烈。

她端起案上的灵茶轻抿了一，眼中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戏谑，“你这做徒弟的，很想看着为师去给你母亲当姐姐妹妹？”

“这……”东苍临挠了挠，竟认真思索起来，“若真如此，那我后岂不是得改叫师尊‘姨娘’了？其实……鞠少宫主真的很好，他不仅对我有再造之恩，还曾冒死救过师尊。仔细想想，这事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吧？”

“噗——咳咳！”

妙华仙子刚的灵茶险些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险些打翻了茶盏。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自己这个往里宁折不弯的剑修徒弟，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对鞠景，竟然已经认可到了这般地步？”妙华仙子擦去唇角水渍，哭笑不得，“方才在大殿上，见你那般义愤填膺，宁死不屈，我还当你是真流露。想不到，你演得竟比为师还要好！”

“鞠少宫主确是世间罕有的伟丈夫。”东苍临神色肃穆，语气中带着由衷敬佩，“且不说这次他力挽狂澜拯救太荒之举，单论心胸气度，弟子便是拍马也自愧不如。连月娥仙子那等物都能心甘愿做他的妾室，师尊又有何不可？在弟子看来，鞠少宫主实乃良配。”

自打从聚宝会上得知了母亲的真实处境，又亲历了秘境夺宝与雷劫风波，东苍临对鞠景的仇恨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敬。

他私心里，竟真的期望师尊能与鞠景成就好事。

“什么良配不良配的，满胡言。”妙华仙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她收敛了戏谑，目光变得邃复杂，缓缓叹了气：“你怕是要失望了。孔雀明王与鞠景，今在殿上那般跋扈，根本就没想过要真纳我为妾。”

“那是为何？”东苍临一怔，满脸不解。

“还能为何？”妙华仙子凝视着眼前这个傻徒弟，眼中闪过一抹慈，“他们大张旗鼓地演这一出‘强抢民’的戏码，不过是为了找个无懈可击的由，让宗门免去我镇守方土之山的责罚，强行将我留在天衍宗内罢了。同时，又用三个月的期限将我死死拴住，让我不得外出。”

“不让师尊外出？这又是何意？”

“你这痴儿。”妙华仙子摇了摇，一字一顿地道了天机，“唯有我留在宗门，且保住长老之位，才能名正言顺地带你进即将开启的‘天衍秘境’，去夺取那份属于你的逆天机缘啊。”

静室之内，陷了短暂的安静。

东苍临瞠目结舌，脑海中轰然炸响。

原来，今大殿上那惊心动魄的生杀予夺、那屈辱的强纳妾，其最终的目的，竟是为了保全他的秘境名额？

他回想起鞠景方才在大殿上那副嫌弃嚣张的纨绔模样，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妙华仙子看着徒弟这副模样，回想起那个青年在一众大能中游刃有余、拨弄风云的手段，心中亦是百感集。她幽幽叹息了一声，轻声呢喃道：

“苍临啊，你……可真是认了个好爹。”

正是：

雷霆怒压天衍堂，假索仙姑作新娘。

满座皆惊强权逞，谁知暗手护雏翔。

看官你道，这鞠景借着孔雀明王的滔天凶威，在大殿上唱了这一出强抢妻的荒唐戏码，实则是瞒天过海，硬生生替东苍临保住了那去往天衍秘境的通天大道。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算计，当真是一片慈父心肠。

只是这修真界波诡云谲，面平底。

屠龙会的毒杀手尚在天枢城暗处磨刀霍霍，那即将开启的天衍秘境更是九死一生的修罗场。

东苍临得了这般逆天护持，能否在秘境中夺下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