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心中唯有这眼前的主宰。

东苍临浑身剧震，立在原地，目光凝滞。

那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只要他此刻微微颔首，那些往里高不可攀、作威作福的仇敌，便会在此谈笑间灰飞烟灭。

只要踏凤栖宫，凭着母亲受宠的程度，他便能平步青云，直指天仙大道。

生杀予夺，大权在握，这等快意，足以令任何修行者陷癫狂。

然而，当他视线触及母亲那娇媚依的姿态，触及鞠景的神时，一如冰雪般的清明骤然贯穿全身经脉。

“小爹，我绝不愿劳动明王殿下尊驾！”

此言一出，慕绘仙娇躯微颤，猛地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双手却依旧死死攥着鞠景衣襟。

鞠景眉紧锁，若东苍临敢说出什么“维护宗门法度”的迂腐之言，他定会将其视作烂泥，再不看一眼。

“小爹在卜算台上曾言，天命之子若受了委屈，自当凭手中长剑讨还血债。”东苍临腰背挺直，周身隐有剑鸣铮铮，“小爹赐予我的造化已是天恩。这李明义之流，乃是我与师尊命中劫数，断不敢再劳烦小爹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越发锐利：“温室之花不堪风雨。小爹威震太荒，败魔道、御天魔，哪一桩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赫赫威名？小爹既将‘天命之子’的重担托于我，我便当斩一切荆棘。若事事仰仗他，岂非辜负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小爹”二字，他喊得越发顺，全无半点滞涩。他已彻底明悟，李明义等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而是磨砺他剑锋的绝佳顽石。

东苍临吸一气，目光再次扫过母亲与鞠景。

他心中明镜高悬，鞠景今之恩赐，皆系于母亲一身。

眼下郎妾意固然和美，可修仙界岁月漫长，若有朝一母亲恩宠不再，他东苍临又当如何在凤栖宫立足？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唯有手中这柄剑，唯有自身傲视群雄的修为，才是永恒不灭的真理。

庭院内陷死寂。

鞠景默然半晌，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

这便是天命之子的气象！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回首自身，虽说吃软饭也吃得惊天动地，但终究少了这份宁折不弯的纯粹。

修仙界浩瀚无垠，若将这雏鹰庇护于羽翼之下，他又如何能搏击长空？

“我知小爹舐犊，屋及乌。但我东苍临，绝非任摆布的雏鸟，更非我那堕魔道的懦弱生父。”东苍临见鞠景神色变幻，知其意动，当即朗声补充，“我会用手中之剑，劈开一条通天大道！”

他言辞恳切。得罪师尊，他不愿；得罪鞠景，他亦不愿。唯有以大道之理说服，方为上策。

“用剑么……”鞠景微微颔首，长叹一声，“往承诺依然作数。你若有朝一需借我之剑，凤栖宫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既是师徒二皆有此等骨气，他便成之美。东苍临这番言辞，确已将他彻底打动。

“多谢小爹成全。待苍临修得大道，定当亲自登门拜谢！”东苍临郑重长揖到地。

一场随时可能引的雷霆之怒，便在这寥寥数语间化解于无形。东苍临暗自运功，蒸额细汗，方才那一番对答，实不亚于在刀尖上起舞。

“既如此，那李明义与大长老欲对我不利，究竟定在何时？本座也好早做防备。”妙华仙子见徒弟应对得体，大长剑修威风，面色终于缓和下来，浮现一抹赞许。

“你方才不是严词拒绝我手么？现下又要这报作甚？”鞠景冷嗤一声，满脸不虞。

慕绘仙见状，急忙凑近，对着鞠景侧颈轻轻吹气，玉手抚背，温柔地替他顺气。

“本座只是不愿将事态扩大，却并非迂腐不化、引颈就戮之辈。”妙华仙子神色坦，“知己知彼，方能应对自如。”

两行事准则高下立判。鞠景信奉雷霆扫，斩除根；妙华则讲求步步为营，徐图后计。

“我如何得知？”鞠景没好气地答道，“本欲借机引蛇出，顺手料理了他们以绝后患。现下你们既不要这立威的筹码，那谋划自然作废。我总不能按着他们的让他们来送死。”

东苍临闻言，心底暗自发寒。

李明义与大长老当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却不自知。

这位小爹看似风流不羁，实则杀伐果断，手段之狠辣，只怕不逊于那位传说中的魔尊殷芸绮。

“本想着你们不领便罢了，但我若真迎娶你师尊，难保那帮小不会狗急跳墙，暗下毒手。”鞠景翻了个白眼，顺手在慕绘仙那柔软纤腰上捏了一把，慵懒道，“也罢，落得清闲。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谁稀罕嫁你！”妙华仙子见慕绘仙那般千依百顺的媚态，心火起，实难想象若换作自己落这魔王怀中，将是何等屈辱光景。

“莫要自作多。论容貌，你不及月娥仙子；论修为，你不及我夫；论体贴，你更是远逊我家绘仙。”鞠景言辞如刀，句句诛心，“我不过是瞧在绘仙颜面上，才出手将你从方土山捞出来。待你领着苍临了秘境，我自会寻个由退了这门亲事，谁愿受你这等臭脾气！”

“你——”

妙华仙子气结，指着鞠景说不出半个字。背后玄古剑感应主心境，发出一阵激越的嗡鸣。鞠景这番话，当真是字字直戳她剑修的傲骨。

“公子，既然事皆已议定，我等便回罢。”

慕绘仙见势不妙，当即出面斡旋。她恋恋不舍地松开环抱鞠景的手臂，竟当着亲儿的面，仰在鞠景脸颊上印下一吻，举止大胆。

“正是此理。多谢小爹安排，令苍临得以与母亲重聚。”东苍临亦顺坡下驴，恭敬道，“母亲且随小爹安心回宫，务必好生侍奉，若能早为苍临添几个弟弟妹妹，更是天大喜事。”

“弟弟妹妹……”

鞠景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慕绘仙那平坦的小腹上。

慕绘仙顿觉羞不可抑，一张熟艳脸庞瞬间飞起红霞，艳若桃李。

那般娇羞无限的模样，直惹得鞠景心火热。

“行了，回罢。外还有候着孤呢。”

一直作壁上观的孔素娥拂袖起身，玉手轻挥。

霎时间，虚空泛起涟漪，三身形如梦幻泡影般消散于庭院之中，徒留东苍临与面色铁青的妙华仙子。

“欺太甚！”

妙华仙子终是按捺不住，一掌将身旁青石案几拍得碎，碎石四溅。她此刻恨不能立刻飞回方土山，斩杀百十高阶妖兽以泄心之恨。

“师尊息怒。”东苍临苦笑连连，上前劝慰，“小爹他生散漫，方才不过是无心之言，师尊切莫往心里去。”

“无心之言？无心之言方是肺腑之言！本座在他眼中，当真就这般不堪？”妙华仙子怒极反笑，银牙暗咬，“你倒好，一一个‘小爹’，叫得这般亲热！”

“母亲之命，弟子不敢违逆。况且，小爹确有经天纬地之才。”东苍临目光清明，坦然直视师尊，“往弟子只觉母亲受辱，如今观之，小爹义重，倒像是母亲高攀了。师尊，您若真能放下成见，小爹他未尝不是良配……”

“滚！”

一声怒喝响彻山峰，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