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是我糊涂了。休要多言，咱们且去寻那灵蕴。若你我皆能踏足天仙大道，又何惧这等凡俗纷扰。”

东苍临收摄心神。他心知这不过是一厢愿，唯愿师妹也能寻得一处安稳所在，便如自己那资质平平的母亲，如今也能在凤栖宫得享大道。

“正是此理！分明是那鞠景仗势欺，强师尊，怎能全怪到师兄上。”

边惠萍急忙宽慰。东苍临见她这般小心翼翼，险些将真相和盘托出。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知晓真相，只会平添凶险，倒不如让她做个清白局外。

“走吧，去寻灵蕴。师尊赐下祖传秘境阵图，标了几处隐秘之所，极可能有九转灵蕴现世，咱们逐一探查。”

“难怪师兄知晓那窟中布满杀阵，原来早有阵图在手！”

两计议已定，化作两道流光，隐秘境处。

……

中土神州，凤栖宫偏殿静室。

紫铜兽炉内燃着上等苏合香，青烟袅袅，将室内映衬得静谧雅致。案几上摆着几盘灵果，灵气氤氲，满室生香。

鞠景端坐黄花梨大椅上，正与孔素娥、殷芸绮商议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纳妾仪典。

“算算时，两月之期将近。该寻个由，将与妙华仙子的婚约做个了断。师尊既然提起，不妨替我斟酌一二。总不好明言她子刁钻，我降服不住吧？”

鞠景看向主位上的孔素娥。

孔素娥身着五彩织金锦缎宫装，仪态端庄。

月余未见，她面上早无怒容，反倒透着大权在握的从容淡定。

此番她主动召见，实则是寻了个台阶，暗自服软。

堂堂凤栖宫之主，大乘天仙，竟在徒弟面前低下了高傲的颅。

“如此说辞，反倒显得真切。你行事向来无所顾忌，天下皆知你嫌恶她那火脾气。”

孔素娥眼波流转，扫过鞠景，目光落在他与殷芸绮叠的双掌上，虽觉刺眼，却强压下心酸楚，不好发作。

“这等恶名，由我一力承担便是。反正吃软饭、仗势欺的名早已名扬太荒，多一条少一条也无妨，莫要平白污了家的清誉。”

鞠景向来恩怨分明。仇敌面前，他是冷血魔；待友待客，却留着三分底线。当与妙华仙子锋，不过是舌之争，断不能当真毁道基。

“妙华仙子的清誉，只怕也剩不下多少。江湖称‘拼命剑仙’、‘杀戮仙子’，这名有时比她本名还要骇。你这般说，不过是坐实了天下的猜想。”

孔素娥端起青玉茶盏，将天衍宗的底细娓娓道来。妙华仙子手提玄古剑，杀伐果决，名声本就带着血腥气。

鞠景若以“不合”退婚，世只会道他无福消受这等母老虎。

当然，若真有那等驯服烈马的癖好，也未尝不可，毕竟连北海龙君这等绝世大妖，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即便她声名狼藉，我也不能落井下石。此番设局是我思虑不周，过错全在我身。最好寻个法子，将恶名尽数揽下，显出她高风亮节才好。”

鞠景初衷本是借机打压天衍宗气焰，顺道为东苍临解围。谁料妙华师徒皆不愿他手天衍宗内务，这盘棋倒成了一厢愿。

“夫君对待旁，当真怜香惜玉，便是逢场作戏，也要护周全。”

殷芸绮素手反握住鞠景，苍青眼眸中闪过几分戏谑，佯作拈酸吃醋之态。

“那是自然。越是亲近之，我越要护在心尖上。比如师尊，比如夫，你们难道未曾察觉？”

鞠景面不改色，反倒伸手去挠殷芸绮掌心，坦回应。他与妙华仙子清清白白，这番话自然说得理直气壮。

“孤倒是不曾察觉。将孤冷落了一个多月，连个问候也无，这便是你的关？”

孔素娥语调幽幽，话音虽轻，却清晰无比地落两耳中。

鞠景神色一僵，正欲开认错。

“还不是某位殿下雷霆大发，吓得夫君不敢踏足主殿半步？夫君已然伏低做小，不计前嫌，尊其如母，结果如何？还不是被扫地出门！”

殷芸绮果断截断鞠景的话。鞠景对这位大能师尊多有忍让，她殷芸绮可不惯着。堂堂北海龙君，护夫心切，字字句句直戳孔素娥痛处。

她的夫君，她自己都舍不得说句重话，岂容鞠景在此低三下四，更何况还是当着她这正室的面！

鞠景夹在中间，暗自叫苦。孔素娥待他恩重如山，除了偶尔责骂几句，实则倾注了无数心血，他打心底里敬重。

眼下这婆媳锋的修罗场，他这吃软饭的，须得拿出硬气来平息战火。

“是孤的不是。景儿，师尊年岁长了，一时气迷心窍，不分青红皂白。叫你受了委屈，师尊后定当补偿，你且莫要记恨。”

出意料，孔素娥竟顺势服软。

晾了一个半月，这位大乘天仙早已冷静。

她心智若妖，知鞠景一片纯孝，并无半点逾矩，自己那番无名业火，皆因不伦之念作祟，根本站不住脚。

她非他后宅之，有何资格拈酸吃醋？她只能是他的师尊，他的长辈。

“师尊言重了，何须补偿？只要师尊息怒，弟子便心满意足，那之事，我早抛诸脑后了。”

鞠景连声宽慰。当虽受了些折辱，可思及往师徒分，他早便释怀。

“夫也莫要与师尊置气。千错万错，皆是我惹师尊不快。师尊待我如亲子，我心知肚明。如今咱们一家坐在一处，和和睦睦，这便是最大的福分。”

鞠景长袖善舞，两安抚。

两位天仙级大乘修士目光汇，见鞠景这般极力周旋，终是双双展颜。

“夫君既不计较，明王殿下又亲自开了尊，本宫若再揪住不放，倒显得不识大体了。”

殷芸绮见好就收。

此番锋，她这正室大稳占上风。

自孔素娥召见戴玉婵等筹备大典，她便知孔素娥已然退让，这傲娇脾，终究敌不过对鞠景的溺。

“孤绝无与龙君恶之意。你既是景儿的结发正妻，便也是孤的徒媳。”

孔素娥端起茶盏，掩去眼底那一点晦涩。

只能是徒弟，只能是徒弟……她在心底默念，强行将那份悸动锁死。

静室内气氛转暖，鞠景暗自松了气，久违的安宁叫他颇为受用。

便在此时，一道灵光穿透窗棂，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千纸鹤，轻巧落孔素娥掌心。

孔素娥神识一扫，纸鹤化作飞灰，她神色微变。

“退婚之事，暂且搁置吧。妙华仙子半月前孤身前往方土山，去寻那上古凶兽的晦气，至今未归，杳无音信。”

此言一出，静室之内落针可闻。众皆知方土山凶险异常，妙华仙子此番孤身涉险，定有隐。

有诗为证：

凤阁争锋暗敛芒，方土云隐剑霜。

本欲抽身斩旧怨，谁知孤影大荒。

看官你道，这妙华仙子堂堂大乘剑修，放着天衍宗的安稳子不过，为何偏要在这节骨眼上孤身去触那上古凶兽的霉？

那方土山中究竟藏着何等诡秘凶险，竟教一位大乘天仙音信全无、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