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这般评价，倒是贴切。”

周遭酒客纷纷拍桌狂笑，东屈鹏立在原处，面皮僵硬。那些笑声宛如利刃，将他仅存的尊严一片片剐下。

他强压下胸中几欲薄的杀机，面容肃然，拱手环顾四周：“在下与诸位英雄所见略同。只是方才听闻诸位高论，有几处事实大谬，在下实在听不下去，这才失态出声。”

众顿时来了兴致，黑脸汉子追问：“哦？有何隐秘？你且说来听听。”

东屈鹏吸一气，开始编织这套足以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谎言：“在下有位结义兄弟，乃是东家内门子弟。据他所言，云虹仙子根本不是被抢，早在鞠圣子发迹之前，这二便已暗通款曲。正因两早有私，北海龙君才会出手替圣子撑腰，名正言顺地将仙子接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诸位细想，鞠圣子何等物，若只是寻常美色，岂会如此宽容宠溺？那是他们根种，绝非外界传言的什么修炼资源换。”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原来如此！那东苍临莫不是……”瘦高剑客瞪大双眼。

独眼老者一掌拍在桌上：“糊涂！东苍临年岁大过鞠圣子，怎可能是其子嗣。不过这么说来，东屈鹏这绿毛当真是做得久远。”

有提出质疑：“这说不通啊！鞠圣子早年未曾修仙，一介凡夫俗子，如何能搭上云虹仙子这等高高在上的大物？”

东屈鹏见有生疑，立刻顺水推舟，造起了自己的黄谣：“当年云虹仙子主掌东家内务，心怀慈悲，常去赈济东衮荒州的穷苦百姓。鞠圣子当年便在难民之中。圣子虽是凡躯，却天赋异禀，骨骼清奇，一眼便被仙子相中。”

他说出“天赋异禀”四字时，刻意加重了音量。

酒楼内的汉子们大多是江湖老油条，听得这四个字，顿时会错了意，纷纷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几名修则是面飞红霞，垂首轻啐。

东屈鹏暗自咬牙，继续往自己身上泼脏水：“那东屈鹏生愚钝，整只知闭关死修，家族事务尽数抛给妻子。东家早就知晓主母与圣子的好事，偏偏合伙瞒着他。这等蠢物，连自家后院起火都毫无察觉，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怪不得！”黑脸汉子恍然大悟，“那东苍临可是知？”

“自然知晓。”东屈鹏冷笑一声，将谎言编得天衣无缝，“东苍临初时只当母亲是排遣寂寞，甚至还暗中替二遮掩。鞠圣子这般庇护他，多半便是念着这份牵线搭桥的恩。只可惜后来鞠圣子得了龙君青睐，飞黄腾达，将云虹仙子带走，东苍临这才急了眼，对圣子生出怨怼。”

这番说辞丝丝扣，将东苍临的矛盾态度与鞠景的宽容尽数解释得合合理。酒客们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称奇。

东屈鹏中吐着这些污言秽语，脑海中却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慕家旧宅那株桂花树下，妻凄厉绝望的呼救，以及那一声声泣血的“东郎”。

他心中明了，妻子绝未背叛，一切皆是鞠景那恶贼的强权胁迫。然而此刻，为了保全这条残命，他只能亲手将妻子的名节踩泥泞。

“这番内，当真比说书还彩！”

“东屈鹏这蠢物，当真是亲手将妻子送上了别的床榻。”

听着满堂哄笑，东屈鹏端起桌上的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顺着喉管流下，犹如吞下了一刀子。

***

中土神州，千万里之外。

凤栖宫某处隐秘的华美阁楼内，红烛高燃，异香扑鼻。

李晨曦立于一高的铜镜前，身上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云霞嫁衣。

她本就生得倾国倾城，此刻红妆素裹，眉宇间那抹高贵的清愁被艳色冲淡，平添了几分少独有的娇柔绰约。

她微微侧过身子，打量着裙摆上的金线刺绣，举手投足间，皆是颠倒众生的绝代风华。

“万里哥，你看我这身打扮，嫁那凤栖宫，可还体面？”她没有回，嗓音清冷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镜中倒映出她身后的那道雄伟身影。

万里堂如铁塔般矗立在影中，面容冷峻如岩石。

他双拳紧握，指骨捏得咔咔作响，强压下心如海啸般翻涌的剧痛。

“体面……”万里堂嗓音涩，勉强挤出两个字，“只是，此去凶险万分，我实在不愿看你这般涉险。”

他如何能不痛？

自己倾心护佑了数百年的表妹，如今却要披上嫁衣，去给一个臭未的毛小子做妾。

只要一想到鞠景那厮会将这等高贵的身躯压在身下，万里堂便恨不得立刻拔刀，将这天地杀个血流成河。

但在李晨曦面前，他必须克制。

李晨曦转过身，步履轻盈地走到他面前，仰起那张完美无瑕的俏脸：“险又如何？为了重振上古羽族的荣光，为了金翅大鹏一族的传承，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万里哥，你该为我欢喜才是。”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步摇，眸光变得邃锐利：“那鞠景涉世未，心不过是张白纸。那月娥仙子萧帘容虽有几分手段，又怎敌得过我的百般算计？只要我了这后宅，定能将那少宫主的心智牢牢把控。”

她身具上古羽族血脉，隐匿气息的法门玄妙无比。

这段时潜伏在凤栖宫，连大乘期的孔素娥都未曾勘她的底细。

鞠景更是对她毫不设防，将其视作寻常美姬。

万里堂吸一气，眉紧锁：“孔素娥修为通天，若有半点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之局。殿下三思！”

“我早已身在劫中！”李晨曦猛地提高音量，神色凄厉，“若不走这步险棋，无法提纯金翅血脉，我族传承便要彻底断绝！原先挑拨保守派与改革派的计策，因鞠景横空出世满盘皆输。孔素娥既立他为少宫主，这凤栖宫的铁桶江山便再难撼动。除了以色侍，打核心，我还有何路可走？”

她字字泣血，道尽了末路王孙的悲凉。

万里堂默然伫立，宛若一尊失去生气的石雕。

他实力虽至大乘，却寻不到局之法，拿不到金翅，他便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李晨曦的牺牲。

那份沉的意，在残酷的族群使命面前，显得何等苍白无力。

李晨曦见他这般模样，神色稍缓，轻声叹息：“万里哥，你我今后须得划清界限。一旦我事机败露，你立刻抽身远遁，绝不可被我牵连。”

万里堂猛然抬首，双目赤红，斩钉截铁地沉声道：“我既立誓效忠，便是身碎骨，也定要护你周全！”

李晨曦嫣然一笑，笑容中却藏着拒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这等话，后嫂嫂听了可是要生气的。我出嫁在即，万里哥也该早作打算，莫要将心思尽数耗在我这无望之身上。”

她言辞温婉，却如重锤般砸在万里堂心。他知表妹冰雪聪明，早已悉他的意，却用这等大义凛然的话语将门封死。

万里堂眸光黯淡，身躯微微佝偻，再不发一言。

“去吧。”李晨曦转过身，重新面对铜镜，“去看看你新收的那个徒弟林寒。此子心偏激，犹如一把淬毒利刃。好生调教，他必将成为咱们撕裂凤栖宫的一大助力。”

逐客令已下。

万里堂转身大步迈出阁楼。

门外，凤栖宫张灯结彩，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