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平整的行道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是在为这场沉默的行进伴奏。

她没有再开说话，那张美丽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属于职业模特的微笑，仿佛刚才在便利店里那个言语刻薄的只是一个幻影。

她只是安静地走着，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走在前面的那个少年。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普通，和学校里任何一个随处可见的男高中生没什么两样，但莉莉知道，这副平凡的皮囊下，隐藏着让她都感到心悸的、不见底的掌控欲。

从喧闹的商业街拐一条僻静的辅路，周围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

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绿植墙，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公寓的大门是厚重的黑色金属栅栏，两名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在门站岗，看到莉莉走近，其中一立刻上前，恭敬地为她拉开了门。

“西园寺小姐，您回来了。”

莉莉只是微笑着点了点，那是一种属于住户的、习以为常的矜持。

她领着王明穿过铺着大理石、灯光明亮得如同白昼的豪华大堂，径直走向电梯间。

整个过程，她没有回看王明一眼，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如同手术刀一般，剖析着周围的一切——从大堂里悬挂的现代派画作，到空气中漂浮的定制香薰气味。

电梯内壁是光亮的镜面，清晰地映照出两的身影。

王明站在莉莉身后，面无表地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黑色连衣裙、身姿挺拔的。

镜中的她，也在看着他。

电梯在二十三楼停下，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一层只有两户，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莉莉走到其中一扇门前，从手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指纹锁。

“欢迎。”随着门锁解开的电子音，莉莉侧过身，让出了玄关的位置。

一比大堂香薰更具侵略、也更具个风格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她身上那款名牌香水、皮革制品的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体香的复杂味道，这是独属于西园寺莉莉这个的“领域”。

公寓的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三色构成了整个空间的主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璀璨的夜景，如同打翻了的珠宝盒。

王明换上莉莉递过来的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走了进去。

莉莉在他身后关上门，然后走到玄关旁那一整面墙的白色柜子前。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其中一扇柜门上轻轻一按。

没有声音，那扇巨大的柜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瞬间，一比玄关处浓烈百倍的、混合了各种皮革、绒面、布料、香水和淡淡汗渍的复杂气味，如同被释放的洪水猛兽，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整整一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被分成了上百个小小的隔间，每一个隔间里，都静静地躺着一双鞋。

猩红色的细高跟、泛着金属光泽的过膝长靴、绑带繁复的罗马凉鞋、镶嵌着水钻的晚宴鞋、甚至还有几双看起来很普通、但鞋底已经磨损得相当厉害的平底练习鞋。

它们在暖黄色的灯带照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我知道你喜欢……，”莉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语调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刻意为之的挑逗，“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些？”

她走到鞋柜旁，伸出手臂，如同一个王在展示她的疆土。

“这里的每一双，都是我的收藏。它们陪我走过t台，参加过派对，也见证过我一些……不为知的秘密。”她的目光落在王明身上，那双美丽的凤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作为易品的自觉，也有一种展示资本的骄傲。

“你都可以……随便使用。”

王明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整齐的鞋子，像一个最挑剔的鉴赏家在审视一幅名画。

他能看到，有些鞋子被保养得一尘不染，显然只是在重要场合穿过几次；而另一些，比如一双色的高跟鞋，鞋尖和后跟处有明显的刮痕，鞋垫上也留下了一圈淡淡的、因为汗水浸渍而形成的脚印。

莉莉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王明只是看着，沉默着。

这沉默让莉莉感到了一丝挫败。她心设计的、足以让任何一个男疯狂的场面，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效果。

“你先随便看看吧，”莉莉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眼神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我去准备晚餐，总不能让‘代理’先生饿着肚子谈事。”

她转过身，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开放式厨房。那背影挺拔而孤傲，仿佛刚才那个主动献上自己全部收藏的，只是一个幻觉。

开放式厨房里传来了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清洗食材的水流声。

那面由上百双高跟鞋构筑起的、散发着混合香气的欲望之墙，静静地等待着被使用、被亵渎。

空气中浮动着皮革、麂皮、香水以及淡淡足汗发酵后的醇厚气息，足以让任何一个对抱有幻想的男瞬间跪倒在地。

但王明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在暖色灯带下熠熠生辉的“艺术品”。

他的视线越过了这片由金钱、品味和欲望堆砌的疆域，直接落在了公寓处，那个开放式厨房里亮着一盏小灯的区域。

西园寺莉莉的背影就在那里。

她脱掉了那件略显拘束的黑色连衣裙，换上了一套更为居家的米白色丝质睡裙。

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随着她的走动，裙角会不时地撩起一角，露出浑圆挺翘的线。

她正背对着玄关，站在一个宽大的中岛料理台前，水龙里传出哗哗的水声，显然是在清洗着什么。

莉莉是个聪明的，她立刻意识到，那套在其他男身上无往不利的的诱惑手段，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面前，显得廉价且可笑。

于是她去准备晚餐。

这是一个退可守、进可攻的策略。

她需要一个后台来调整自己的心态和战术，同时，这种居家贤惠的姿态，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武装。

她要让王明知道，她不仅仅是一个在t台上发光发热的模特，也能是一个洗手作羹汤的、充满生活气息的。

这种反差，或许能成为她新的武器。

王明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走向那面鞋墙，甚至连一个侧目都没有给予。他径直穿过宽敞的客厅，脚下的长绒地毯柔软得如同踩在云端，吸收了他所有的脚步声。

莉莉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直接过来。

她正低着，专注地清洗着一颗鲜红的番茄。

水珠顺着她白皙的手腕滑落，消失在丝质睡裙的袖里。

或许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主场，她的姿态显得比刚才在玄关时要放松许多。

那紧绷的肩膀线条柔和了下来，甚至还随着水流声，无意识地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这是她“非营业”状态下的真实模样，一种卸下了所有盔甲的、带着些许慵懒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