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盯着自己看，又做了个鬼脸，旋即转身凑到琼梧身边。

她比琼梧矮了小半个，仰着脸，猩红的眼眸里满是好奇：“姐姐，你的发真好看，是天生的么？还是用了什么奇花异果染的？我也想要这个颜色！”

琼梧垂眸看她，天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她似乎不太适应这般亲昵的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后倾，但并未躲开。

“天生的。”她简短答道，声音清冷。

“哇！”狐小欺眼睛更亮了，伸手想摸，又怯怯缩回，只围着琼梧打转，“那天蓝色的眼睛呢？也是天生的？姐姐你是不是……也不是纯粹的族呀？”

琼梧沉默片刻，轻轻摇：“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关于“甄筱乔”的过去，关于自己这副躯壳的来历，记忆依旧封冻在潭之下，唯有零星的碎片偶尔浮上心，带来细微却真实的刺痛。

狐小欺还要再问，苏可已柔声唤她：“小欺，莫要缠着甄仙子。前便是谷了，你去吩咐一声，让膳房备些茶点。”

“知道啦娘亲！”狐小欺应了一声，又对琼梧眨眨眼，这才蹦跳着往前跑去，黑红短裙在绿意盎然的林间划过一抹亮色，鹅绒白丝包裹的小腿轻盈点地，转眼便消失在曲折小径处。

四继续前行。约莫一盏茶功夫后，眼前豁然开朗——

隐花岭处的浓雾瘴气至此竟一扫而空。

一片巨大的山谷盆地展现在眼前，四面环山，却无仄之感。

谷中地势起伏平缓，溪流如银带蜿蜒而过，汇中央一汪清澈见底的碧潭。

潭边生着数株不知名的古树，枝遒劲，叶片竟是罕见的七彩色泽，在阳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

最引注目的是花。

漫山遍野，层层叠叠，尽是各色花卉。

桃、雪梨、嫣红、鹅黄、浅紫、靛蓝……大如碗盏的牡丹雍容盛放，小若星子的米兰缀满枝，藤蔓上垂挂下瀑布般的紫藤，岩缝间探出倔强的野菊。

花香并不浓烈扑鼻，而是清幽馥郁，随着山风徐来，丝丝缕缕沁心脾。

谷中建筑亦别具一格。

并非寻常宗门的殿宇楼阁，而是一座座依山傍水、以竹木藤萝搭建的舍小筑。

屋檐下挂着风铃，廊前种着药，窗台上摆着盆栽，处处透着闲适的生活气息。

偶有身着各色裙衫的子穿行其间，或浇花采药，或读书对弈，或三两聚谈，低声笑语随风飘来，竟是一片祥和景象。

这哪里像是外界传闻中那个邪诡秘、掳掠孩童的魔窟？

分明是一处世外桃源。

龙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警惕未消。他目光扫过谷中，忽然定在不远处的一片地上——

七八个童正在那里玩耍。

最大的约莫十一二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皆穿着整洁的棉布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

她们或追扑蝴蝶，或编着花环，或围坐在一起玩翻花绳，小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叽叽喳喳的童音清脆悦耳。

龙啸脸色一沉，握拳的手紧了紧。

“苏宗主，”他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听闻贵宗时常劫掳童，欲行鼎炉秘法——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苏可顺着他视线望去，神色平静：“龙仙师请看，这群孩子可有半点被强迫之意？”

龙啸凝目细看。

那些童神欢快，动作自然，彼此嬉笑打闹，确实不见任何恐惧或麻木之色。

有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不小心摔了一跤，旁边稍大的孩连忙扶起，细心地为她拍去裙上屑，又掏出帕子擦她眼泪，温柔哄着。

其余孩子也围过来，这个递块糖，那个送朵花，不一会儿那小丫又涕为笑，继续玩耍。

这般状，确不似受制于。

“这些孩子，”苏可缓缓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或是被父母卖作童养媳，或是为为婢遭主家苛待，或是将被卖青楼，或是家中父母残、动辄打骂……我合欢宗弟子在外行走时，若遇这般境遇的孩子，便会问她们愿不愿随我们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望向那些嬉戏的身影：“谷之后，她们不必再做苦工，不必担心挨饿受冻，更不会被打骂欺辱。宗门会教她们读书识字，传授粗浅的养生功法，若有意向，也可正式拜师修行。若有一想家了，或是有了别的去处，宗门也会赠予盘缠，送她们安然离开。”

苏可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月白色的衣袖随着动作泛起柔和的涟漪。

“我们从那些权贵、牙子、乃至亲生父母手中带走这些孩子，在他们中，自然便成了‘强掳’。”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却并不激烈，仿佛早已看惯这般颠倒黑白的说辞，“失去了一笔买卖，或是一个可供驱使的婢，他们总要寻个由，将脏水泼得越远越好。而合欢宗的名声，向来是现成的靶子。”

“其实，”苏可转回视线，看向龙啸，“我合欢宗历代弟子，十之八九都是如此门。至于那些不愿留下的孩子，我们从不强求——龙仙师若不信，后可在谷中随意询问，便知真假。”

龙啸怔住了。

他自幼长在苍衍派，所见皆是规矩森严、等级分明的正道大宗。

弟子门需经严格考核，根骨心缺一不可。

何曾听过这等“捡孩子回来养”的收徒方式？

而且……苏可所言，与他所知的那个“掳掠童、修炼邪功”的合欢宗，实在相差太远。

“这……都是你一面之词。”龙啸抿紧唇，语气虽硬，心中却已动摇。

苏可微微一笑，并不争辩：“是与不是，仙师之后可自行判断。”

龙啸一时语塞。沉默片刻，他又想起另一桩事，眉再度皱起：“既如此，那贵宗以采补邪法，汲取壮男子阳元修为之事，又当如何解释？”

这一次，苏可坦然承认，神色间毫无愧色：“我合欢宗修阳道，以采补之术调和龙虎、增进修为，本就是我道法之正常手段。”

“正常手段？”龙啸几乎气笑，“损利己，夺根基，这也算正常？”

“那你们名门正派呢？”苏可反问，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一出手动辄令重伤致残，缴获对方仙器灵宝，损道基，断前程。相较之下，我合欢宗采补，不过取部分修为与阳元，大多休养数月便可恢复。且近年来，妾身已严令约束门，绝不可过度采补致死亡——这般‘邪法’，比起正派仙师的‘斩妖除魔’，孰轻孰重？”

她看着龙啸渐渐变化的神色，轻声道：“仙师，正邪之辨，有时并非黑白分明。我合欢宗行事，自有我们的道理与底线。若仙师愿意暂时放下成见，在谷中住上几，亲眼看看，亲耳听听，或许……会有不同的见解。”

龙啸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琼梧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忽然开，声音清冷平静：“那些‘外域修士’，你们过手？”

苏可点，神色凝重起来：“过数次。他们功法诡谲，出手狠辣，且似乎……对我合欢宗格外敌视。徐少侠之事若真与他们有关，那此事便更复杂了。”

她侧身引路：“二位远来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