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分明?
自己是白的吗?自己当年曾是受害者不错,可这些年死在自己手上的无辜百姓修士,难道都是该死之
?
天剑宗是黑的吗?他们冤枉了他,可他们也培养了他,给了他剑道修为,给了他孟长老那唯一一次探视。
万化宗是黑的吗?是。可万征在他最落魄时收留了他,给了他容身之处,给了他施展抱负的机会。
他胡无方自己呢?
是白,是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一直在奔跑。
先从煌州一路跑到天剑宗,再从天剑宗跑到西北,从“胡方”跑成“无方”,从那个相信黑白分明的少年,逃成如今这个满手血腥的万化宗副宗主。
他跑了上百年。
此刻,他跪在这片废墟上,看着手中那柄裂开的剑,忽然觉得很累。
“定矩。”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一剑定矩,规整天地四方。”
这是当年孟长老将剑赐予他时,对他说的,此剑的美好寓意。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依旧不懂。
这天地四方,哪有什么规矩可定?
若真有规矩,为什么好
会枉死,恶
却逍遥?
若真有规矩,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被关了三个月,受尽酷刑?
若真有规矩,为什么那个杀
真凶,却只是被废去修为?
胡无方闭上眼,
吸一
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无恍惚,只剩一片
沉的、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他将“定矩”从碎石中拔出,缓缓站起身。
什么狗
的美好寓意。
那道裂痕依旧横亘在剑身上,在晨光下格外刺目。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一百多年了。”
他轻声说,不知是在对剑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你跟着我,饮血无数,杀
无数。那些天剑宗的狗贼,那些
军门的修士,那些无辜的平民——你都杀过。”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指尖触到焦黑的边缘,传来微微的灼热。
“今
,你裂了。”
他顿了顿,抬起
,望向对面那道同样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紫金色身影。
“这是第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也是最后一次。”
话音落下,他举起那柄有裂纹的剑,剑尖直指龙啸。
晨光照在剑身上,照在那道狰狞的裂痕上,也照在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决绝的、视死如归的平静。
“来吧。”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