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钱多得意地拍了拍栏杆，“这位置，整个洛安城找不出第二个！”

龙啸靠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

整条朱雀大街尽收眼底。

街道两侧站满了，男老少都有，有的踮着脚尖，有的把孩子举在肩上，有的爬到街边的树上。

小贩们在群中穿梭，叫卖着瓜子、花生、糖葫芦，生意好得不得了。

“还没来？”龙啸问。

“快了快了，”赵元趴在栏杆上往街尽张望，“花月楼那边已经亮灯了。”

话音未落，街尽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

“来了来了来了！”孙大雷激动地拍着栏杆。

群开始骚动，所有都不约而同地朝街尽望去。

最先出现的是一队开道的侍。

她们穿着统一的淡色襦裙，裙摆刚刚及地，走起路来如同水波漾。

每手中提着一盏莲花灯笼，灯笼中的烛光透过色的纱罩，将侍们的脸庞映得如同桃花。

她们步伐轻盈，如同水上飘，所过之处，群自动向两侧让开。

侍身后，是八名乐师。

四名笛子，四名琵琶，奏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

那曲调悠扬婉转，在夜风中飘散，混着灯笼的光、混着群的喧嚣、混着洛安城温柔的夜色，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缠绵味道。

龙啸原本只是抱着“看一眼就走”的心思来的，此刻却不由得被这排场吸引了几分。

这花月楼，确实有点东西。

乐师之后，是十二名手持宫扇的侍。

宫扇比开道侍的灯笼更大、更致。

扇面上绣着花鸟鱼虫，金丝银线在灯笼光下熠熠生辉。

侍们将宫扇高高举起，扇面连成一片，如同一道移动的花墙，将花轿与群隔开。

而花墙之后------

龙啸的呼吸，忽然一滞。

那是一顶通体朱红色的花轿。

轿身以整块的红木雕琢而成，四角垂下金色的流苏，流苏末端系着小巧的银铃，随着花轿的移动发出细碎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响。

轿顶盖着红纱，一层又一层，如同新娘的红盖，将轿中的身影遮掩得朦朦胧胧。

抬轿的是八名壮的轿夫，统一穿着暗红色的短褂，步伐整齐划一，将花轿抬得稳稳当当，轿身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花轿所过之处，群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花魁！花魁！花魁！”

“花月楼的花魁！快看快看！”

“听说这花魁可是从南边请来的，银发如雪，美得像天仙！”

龙啸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撑在栏杆上，目光穿过那层层的红纱，试图看清轿中的模样。

红纱太厚了。

他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廓------一个子端坐轿中，身姿曼妙，看不清面目，却已经美得惊心动魄。

那是一种朦胧的、欲语还休的美，让心痒难耐，恨不得冲上前去，一把掀开那红纱，看看底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

龙啸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为了看花魁游城挤。

不是因为花魁有多美——当然，花魁肯定很美——而是因为这个“看不见”，比“看见”更勾。

花轿行到揽月楼正下方时，忽然停了。

龙啸一怔。

群也安静了一瞬。

然后，轿顶的红纱，一层一层，缓缓掀开。

像是花苞绽放。

第一层红纱掀开，露出轿中的银白色长发。

那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月光凝成的银。它从她的肩倾泻而下，垂落在轿中的红绸上，如同银河落九天。

第二层红纱掀开，露出她的脸。

眉如远山，目如秋水。

那张脸白皙如玉，不施黛已倾城。眉峰微微上扬，眼角那抹柔媚中和得恰到好处。鼻梁高挺，唇如点朱。

第三层红纱掀开，她抬起。

那双眼眸竟然是猩红色的。

不是血的红，不是夕阳的红，而是一种妖冶的、如同红宝石般璀璨的红。

那双眼睛在灯笼光下微微流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却又勾魂摄魄的媚意。

银发红瞳。

美得不似间。

龙啸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慢慢加速的跳动，而是在一瞬间，“咚”的一声，如同有在他胸腔里擂了一面鼓。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

他见过很多美。

洛安城的大家闺秀，姹紫楼的小紫、小翠，甚至去年花魁游城的翠云阁花魁。他以为自己已经对“美”这个词有了足够的免疫力。

此刻他才知道，他以前见过的那些，都不算。

那些美是凡间的美，是看得见、摸得着、触手可及的美。

而眼前这一位------

她美得不像凡。

像是从月宫里走下来的仙子，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妖，像是他做了无数个梦、却从未真正见过的、那个“梦中”。

龙啸愣愣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在灯笼光下近乎透明的脸，看着那双猩红的、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整个如同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忘了。

赵元在说什么，他没听见。

钱多在拍他的肩膀，他没感觉到。

孙大雷在喊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眸，看着那张银发披散的脸，看着她端坐在花轿中，被八名轿夫抬着，从朱雀大街上缓缓经过。

那顶朱红色的花轿从他面前经过时，她忽然转过。

那双猩红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揽月楼二楼的栏杆。

望向------他。

龙啸的心脏再次猛地一跳，这一次比方才更重、更响，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在耳中奔涌的声音。

她看着他。

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的媚意，如同猫儿半睁半闭的眼，看不出是睡是醒，却让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一探究竟。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唇角的弧度若有若无。

可就是那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让龙啸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她从花轿中探出一只手，那只手白皙如玉，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在灯笼光下红得刺目。

她将那只手轻轻抬起，指尖拂过自己的唇边，然后------

朝着龙啸的方向，轻轻一送。

那是一个飞吻。

不是夸张的、做作的那种飞吻。而是极轻、极柔、极漫不经心的一个动作，仿佛只是随手挥了一下，仿佛只是拂去肩并不存在的尘埃。

可龙啸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手拂过唇边的时候，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那双猩红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