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急促。

不是因为窒息，而是因为一疯狂的、原始的、毁灭一切的冲动，正在从丹田处涌上，冲击着他的灵台。

他想起了戍仙堡那夜。

想起了管玄推开殿门时那张兴奋的脸，想起了自己扑上去时那双惊恐的眼睛，想起了自己撕碎他身体时那温热的、带着腥气的血。

他想起了戈壁滩上那条沙蠕虫。

想起了自己从黄沙中醒来时，嘴角涸的墨绿色血迹，胃里翻涌的未消化血。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吞噬的生命。

那些恐惧，那些绝望，那些临死前的哀鸣——此刻都在他的灵台中炸开，化作一声声凄厉的嘶吼。

“啊————！！！”

万征仰发出一声嘶吼。

那嘶吼声不似声，混杂着野兽的咆哮、仙族的悲鸣、族的惨叫——四种声音织在一起，震得整座褐山谷都在颤抖。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灰白色的兽毛从他露的皮肤下疯长而出，覆盖了他的手臂、脖颈、脸颊。

他的指甲长三寸，漆黑如墨，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他的牙齿变得尖锐，上下错，如同野兽的獠牙。

一双丈长的翼在在背后展开。

他的额，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血红色的、竖着的缝隙，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缝隙中，一枚猩红色的眼珠正在缓缓转动，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扭曲的、疯狂的光影。

他周身的气息，不再是族修士的真气，而是一种混浊的、狂的、令作呕的妖气。

那妖气中混杂着仙族的清冷、大妖的凶蛮、族的怨念，还有一说不清的、令心悸的……饥饿。

“归墟”珠，在他掌心剧烈颤抖。

他的眼睛——那两只猩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林阳。

那张被兽毛覆盖的脸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尖锐的、参差不齐的獠牙。

那不是一个笑。

那是一种饥饿的样貌。

那是一个即将失控的、被四力量反噬至癫狂的归一境修士，在失去理智前的最后一丝清明。

“林……阳……”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钝刀刮骨，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最后几个字。

“杀……我杀……”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最后一缕清明，彻底消散。

那枚竖着的血红色眼珠，骤然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呈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浆，所过之处，空气被染成一片妖异的红。

万征的嘴张开了。

不是说话，而是——嘶吼。

“吼————！！！”

那嘶吼声震天动地，比他在戍仙堡时更加疯狂，更加狂。

他只要——杀。

杀光眼前的一切。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翼一扇！直扑林阳！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林阳瞳孔骤缩！

他想要闪避，可“风止”还在维持，他体内的污血还在拖累他的速度。

方才为了压制万征，他的真气消耗了大半，此刻面对这癫狂的怪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暗红色的利爪，撕开了他的护体真气。

嗤————

鲜血飞溅。

林阳的胸，留下三道的血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皮翻卷，白骨隐现，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月白风青纹袍。

他闷哼一声，身形急退！

可万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暗红色的残影再次扑来，利爪、獠牙、还有那枚竖眼中的血色光芒，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

每一击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力量，每一击都足以将合道境修士撕成碎片！

林阳咬牙，风魔剑横挡！

铛铛铛铛铛————！！

金铁鸣声密集如雨！

风魔剑与万征的利爪疯狂碰撞，炸开一串串刺目的火花！

林阳被那蛮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他的“风止”，终于维持不住了。

凝固的空气开始流动，那些被静止的灵力重新活跃，风声、沙砾声、衣袍猎猎声，一切声音都回来了。

但林阳没有时间喘息。

因为万征——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的身体在疯狂膨胀。

原本瘦的身躯此刻如同被吹胀的气球，肌贲张，青筋起。

灰白色的兽毛覆盖了他的全身，只露出那张扭曲的、布满獠牙的脸。

他的背后，一对残缺的、如同蝙蝠般的翼正在体而出，翼膜上布满暗红色的血管。

那枚竖眼中的血色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整片战场。

万征仰天发出一声嘶吼，那嘶吼声中混杂着四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仙族的悲鸣，大妖的咆哮，族的惨叫，还有他自己最后的、微弱的、无听见的叹息。

然后，他扑了下来。

如同一颗暗红色的流星，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撞向林阳。

林阳吸一气，握紧风魔剑，迎了上去。

青白色的风罡与暗红色的妖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整座褐山谷，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