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狂风裹挟的落叶，向后连连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岩壁，才堪堪稳住。

阿蘅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被那气冲得有些难受。

她双手扶着岩壁，低着，肩膀微微颤动，像是正在努力适应这忽然涌出的力量。

罗若没有多想，只是将那层护罩扩大了一圈，将阿蘅也笼罩进来。

那气持续了约莫十息，才渐渐平息。

灰蓝色的薄雾重新沉淀下来，贴着地面缓缓流淌，不再像方才那样翻涌咆哮。

谷底的地面安静下来，七柄锈剑碎裂后的碎屑散落在青苔间，暗红色的末在幽暗的光线中如同涸的血迹，星星点点地撒了一地。

而最后，那杜娘子木偶，也像失去了支撑自己的木棰一样，碎裂瘫倒在地上。

罗若收剑鞘，走到阿蘅身边。

“没事吧？”

阿蘅缓缓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悸，但已经比方才亮了许多。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阿蘅没事……就是被那气冲了一下，有点发蒙。”

她说着，用手背擦了擦额，道：“罗姐姐你看，杜娘子用这个阵法聚集了这么多气，你把阵法毁了，她聚集的气就都跑出来，散开了。”

罗若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正在散去的木偶碎片，又看了一眼那些已经碎裂的锈剑碎屑，沉默了片刻。

“聚集的气都散开了……”她的声音很轻。

罗若转过身，目光扫过整片谷地。

那些翻涌的气虽然已经平息，但弥漫在谷底的灰蓝色薄雾依然比外面浓重许多，像是这片大地处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罗若想起方才那从地底涌出的气流，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但她没有想。

邪祟已除，根基已断，于她而言，这便够了。

她此行的目的，从来不是要刨开山腹、问清这平服山地脉底下沉埋着什么——她改变不了一座山的根骨，正如她就算在朔月夜拼尽全力护住满城百姓，也终究撼不动酆获城那颗被恐惧腌透了的心。

“走吧，阿蘅。回庙去。”

阿蘅点了点，从岩壁边直起身，将两个木偶重新抱进怀里，跟在罗若身后，沿着那条被枯藤和碎石掩埋的小径向山上走去。

走出几步，阿蘅忍不住回看了一眼谷底。

那片灰蓝色的薄雾在幽暗的光线中缓缓流淌，像是一层不曾散尽的旧梦。

地上的杜娘子木偶碎片已经彻底沉寂，只剩一摊灰白色的末，像是被风吹散了的旧纸灰。

而那七柄锈剑碎裂后的暗红色末，还在青苔间星星点点地散着，如同一地涸的血渍。

阿蘅收回目光，将怀中的木偶抱紧了一些，小跑着跟上罗若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