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什么东西。
“阿蘅?”罗若心
一紧,唤了一声。
阿蘅没有回答,依旧怔怔的看着前方。
然后她缓缓蹲下身,动作极轻极慢,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那双乌黑的眼睛仍望着方才的方向,可里
的光芒却悄然变了——不再是平
里天真烂漫、亮晶晶的光,而是一种沉静下来的、像是终于听懂了什么遥远呼唤的、释然的光。
罗若没有打扰她,只静静等着。
过了许久,阿蘅终于轻轻开
。
“罗姐姐,对不起。”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被夜风一碰就会散开。
“阿蘅不能陪你去找聚魂阵了。阿蘅……阿蘅的时候到了。”
罗若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紧张,“阿蘅,你在说什么?”
阿蘅转过
,看着她。
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个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罗若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安然的、终于放心的温柔。
“鬼差来接阿蘅了。”
罗若猛地转
,目光扫过庙前的空地,扫过松柏的
影,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身影的角落。
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风从树梢间穿过,只有油灯的光在暮色中微微晃动,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常江的水声,低沉而绵长。
“我没有看见。”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阿蘅,我没有看见什么鬼差。”
阿蘅摇了摇
,笑容没有变。
“罗姐姐看不见的。只有阿蘅能看见。”她伸出手,指向庙前石阶下的那片空地,“就在那里,站着一个
,穿着黑衣裳,戴着高帽子,手里拿着一条链子。他等了好一会儿了。”
她收回手,低下
,看着自己膝上那两个木偶。有声
男童木偶的青衣在油灯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童木偶的鹅黄裙摆被夜风轻轻吹动,像一朵小小的、正在盛开的花。
“阿蘅知道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一定是这些天,阿蘅终于把该玩的都玩够了。这些年没尝过的滋味,没去过的地方,阿蘅都试过了、走过了。连那些忘掉的旧事,也一点一点想起来了——比如卢高志,比如那聘礼。阿蘅心里再没有牵挂了,所以鬼差才来接阿蘅走。”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她
吸一
气,将那
气压下去,重新开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罗姐姐,谢谢你。也谢谢凌姐姐。”
罗若的眼眶骤然热了。
“这些天,是阿蘅变成鬼以后,过得最开心的
子。”阿蘅的声音轻轻的,一字一句,像是在把每一句话都仔细地、认真地说完,“以前阿蘅一个
在山上,有时候想说话,只能和木偶说。现在阿蘅终于不用和木偶说话了。”
她低下
,看着膝上的两个木偶,手指轻轻抚过男童木偶的笑脸。
“那个
送给阿蘅的木偶,阿蘅带走了很久很久。现在阿蘅要走了,也要带着它们一起走。下辈子,阿蘅想再遇见他。遇见了,阿蘅就把木偶给他看,跟他说——”
她的声音又哽了一下,但她没有停。
“跟他说,你看,你送阿蘅的东西,阿蘅一直都好好收着呢。”
罗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将阿蘅揽进怀里。
阿蘅的身体在她的臂弯中微微发凉,带着那种残雪般的、正在一点一点失去温度的清寒。
她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罗若的肩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即将
睡的小兽。
“罗姐姐,你别哭。”阿蘅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来,闷闷的,却带着笑意,“阿蘅是去投胎,不是去受苦。下辈子阿蘅会做一个活蹦
跳的小姑娘,有爹有娘,有糖吃,有新衣裳穿,还有好多好多
陪阿蘅玩。”
阿蘅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倒是阿蘅对不起你和凌姐姐,说好了要帮你们找到聚魂阵,阿蘅却食言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轻轻碾过罗若的心
。
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开一片
色的湿痕。
她紧紧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把涌上来的呜咽压回去,可那些
碎的、压抑不住的声音还是从喉咙
处溢了出来,在寂静的夜空里打着转儿,像被风吹散的残絮。
“没有,”她使劲摇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努力让每个字都说得清楚,“阿蘅已经很
了……你去投胎转世,也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一点酸楚的暖意,像是想用这最后的一点力气,让阿蘅走得安心一些。
可那暖意底下,是快要撑不住的
绪,摇摇晃晃地托着这句话,好让它不要碎在风里。
阿蘅从她怀中直起身,用手背轻轻擦去罗若脸上的泪。
她的手指冰凉,动作却温柔得像是一阵风,拂过罗若的脸颊,留下一种清透的、让
心碎的触感。
“罗姐姐,”她笑着说,“阿蘅该走了。”
她站起身,将两个木偶一左一右抱在怀中,像她一直以来那样。
油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身影投在石阶上,但边缘微微发虚,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抽走。
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罗姐姐,你也要好好的。”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笑意,却比方才更加飘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回去以后,替阿蘅跟凌姐姐说一声谢谢,就说阿蘅很喜欢她,虽然她总是冷冰冰的。”
罗若用力点
,泪水模糊了视线。
阿蘅又退了一步。
她的身体在油灯光中变得越来越淡,从凝实到半透明,从半透明到只剩一道青绿色的、模糊的
廓。
她怀中的两个木偶也跟着一起变淡,男童木偶的青衣、
童木偶的鹅黄裙摆,都像是被水浸透的墨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洇开、消散。
她抬起没有抱木偶的那只手,朝罗若挥了挥。
“罗姐姐,再见。”
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被夜风卷走的最后一缕炊烟,飘飘
,在半空中盘旋了片刻,然后散
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青绿色的
廓在油灯光中闪了最后一下,像是星子在云层后眨了一下眼。
然后阿蘅彻底消失了——连带着她怀中的两个木偶,连带着她发髻上的红绳,连带着她青绿色褙子上最后那一丝淡淡的褶皱,都一并消散在夜风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庙前的空地上,只有那盏粗陶油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罗若的影子投在石阶上,拉得很长很长。
罗若坐在石阶上,双手撑着冰凉的青石板,低着
,望着自己膝上那片被泪水洇湿的衣料,沉默了很久。
风从松柏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常江的水声隐约传来,一如既往地低沉、绵长。
她抬起
,望向阿蘅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夜色,只有松柏的剪影,只有油灯的光在风中轻轻摇曳,将那片空地照得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