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规矩，整个城都不会容下你们家的，杜家戏班以后别想在酆获城再唱一出戏。”

杜用看着周围的木棰戏的木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了。

杜用答应了将杜蘅“嫁”给已经死去的卢高志。

杜蘅被关在卢府后院的柴房里。更多彩

说是柴房，其实更像一间废弃的杂物间。

地上堆着柴和稻，尘土和朽木的气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她每一次呼吸上。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一道窄窄的白线，像是有用刀刃在黑暗中划开了一道子。

她不知道被关了多久。

卢府的每天从门缝里塞一碗冷饭和半碗清水，她有时吃几，有时不吃，只是抱着膝蹲在墙角，数着月光从窗框左边滑到右边，再滑回来。

第三夜里，她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像踮着脚尖走来的。

她扑到门边，将脸贴在门板的缝隙上，月光从外面透进来，照亮了一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

是爹。

杜用跪在门外，手指扒着门板下方的缝隙。

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裂，发散，像是这几也没有合过眼。

他将手探怀中，取出两只歪歪扭扭的小木偶——一男一，那是杜蘅小时候最喜欢的木偶，是杜用亲手雕的，她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

杜用将木偶从门缝里塞了进来。木偶很轻，落在杜蘅掌心里像两片薄薄的枯叶，可她的手指一触到那些粗糙的木纹，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

“蘅儿……爹对不住你……爹没用，护不住你……”杜用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处挤出来的，“爹去求他们。爹这就去求他们。你等着爹，爹一定会把你接出去……”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一步，转身向外走去。

杜蘅靠在门板上，攥着那对木偶贴在胸，听见父亲的脚步声在院中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见父亲的声音。

那夜过后，杜用再也没有来过。

又过了几——她记不清是第几天——卢府的仆役打开了柴房的门。发布地址ωωω．lTxsfｂ．Ｃ⊙㎡

光从外面涌，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被带进一间厢房，几个围上来替她梳、上妆、穿嫁衣。

那嫁衣是大红绸缎裁成的，金线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领镶了一圈细密的珍珠。

吉到了。

她被扶出厢房，塞进卢府门外停着的喜轿里。

唢呐吹响了，锣鼓敲起来了，轿子摇摇晃晃地抬了起来。

她攥着怀中的两个木偶，指甲嵌进木质的纹理中，听见外面那些热闹的、却没有任何的声响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炸开。

轿子走了一阵，拐过一道弯，嘈杂声忽然矮了几分。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撩开轿帘的一角，望见外面正是东街。

街边的白灯笼在午后的天光中泛着惨白的纸色，有站在巷看了轿子一眼，又低下走开了。

她看见那些熟悉的街巷、紧闭的门扉、在风中摇晃的幌子从轿帘缝隙中依次掠过。

然后她逃了。有声

她没有想，也没有计划。

只是那种被压了太久的、已经发酵成某种更坚硬的东西的念，在这一刻忽然撑了所有的壳。

她猛地掀开轿帘，从喜轿上跳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她已经好多天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轿夫们没反应过来，吹鼓手们愣了一拍，唢呐声断了一瞬。

身后有喊了一声，“新娘子跑了！抓住她！别让她跑了！”紧接着是更多的喊声、脚步声、混的铜锣声。

她不去听，也不回，只是攥着怀中那对木偶，朝着城门的方向跑。

她沿着东街向城门跑。

黄昏酉时的光照在白灯笼上，将那些“安”字、“福”字映得惨白而模糊。

她的嫁衣被风灌满，如同一只困在网中的血蝶，在夜色中拼命扑腾着翅膀。

她跑过屠户的门前，听见屋里有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她跑过陈婶家的院子，看见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烛光；她跑过当时富丽堂皇的王庙，庙前还跪着几个老，正对着漆黑的神像磕。

有看见她了。

一个提着水桶的从巷走出来，借着白灯笼的光看清了她——那个浑身裹在血红色嫁衣里的少，穿着绣花鞋，发散，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

的嘴张开了，水桶从手里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水花四溅。

杜蘅看着她，嘴唇翕动着，想喊一句“救救我”。

可那个没有等她开。

她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转过身，推开自家的门，闪了进去，“砰”的一声，门栓上了。

然后是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有从门缝里瞥见那道在奔跑的血色身影，便猛地将门关上，门板撞上门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连串的闷雷；有推开窗户探出来看了一眼，随即缩回去，将窗板“啪”地合上，连油灯都吹灭了；一个男站在巷，看见她迎面跑来，侧身让了让，却在她跑过之后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来啊！杜家的姑娘跑了！殿男的媳跑了！”

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块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

更多的窗户推开了，更多的门板打开了，更多的探出来，看见那道奔跑的身影，然后——有的将门关上，有的站在原地发呆，有的转身去卢家报信，有的甚至在巷站成了一排，伸开手臂，像是要拦住她。

杜蘅从那些的缝隙中穿过去，绣花喜鞋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足印。

她听见身后有在喊“别让她跑了”，听见有在跑动的脚步声，听见有在喊“卢家少爷的媳要跑了，拦住她”。

她没有回。她只是一直跑，一直跑，朝着东城门的方向跑。嫁衣的裙摆被风灌得鼓起来，像一只随时会起飞的蝶。

她跑出了东城门。

城外的黄土路在黄昏的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她沿着那条路一直跑，跑过田埂，跑过荒坡，跑过那些枯。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看见了平服山，那座在黄昏下光下蹲伏如巨兽的丘陵，松柏的墨绿在夜色中凝成一团一团沉甸甸的暗影。

她朝着平服山的方向跑。

山路崎岖，碎石硌脚，荆棘从嫁衣的裙摆边缘撕开一道道子。

她没有停，她一直向上跑，跑过那片松柏林，当时的平服山上还没有那幢庙，她跑过那条窄窄的、被枯藤与苔藓覆盖的山脊。

她从黄昏跑到月亮升起，月光从松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如同泪痕般的光影。

然后她停下来了。

因为前方是崖壁，陡峭的、刀削斧劈般的崖壁。

崖底黑黢黢的，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