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石本身确实有些古怪，对真气与鬼力的传导颇佳，假以时，说不定会变作一块灵石。但让它发光的，不是它本身，是我埋在那里的阵眼。我之所以带你们去那里，是因为需要你的真气来唤醒我的阵眼。那一夜你们二同时将真气注，阵眼便被激活了。”

罗若忽然想起那一夜的形。

她和凌逸的真气同时在石中汇、流转，石面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阿蘅坐在石上，抱着两个木偶，忽然捂住，蜷缩成一团，哭着说“疼”。

当时她以为阿蘅是被石里的东西冲撞了灵台，现在才明白，那都是欺骗。

“常江边那个阵法……”罗若的声音更哑了。

“那个阵法是我设下的。常江边那处浅滩，本就是天然的聚之地，我不过借着地势，布下引子。”杜蘅的声音没有起伏，“我引你们去那里，借你们的真气将它唤醒。它一旦运转，便开始吸纳周遭水气，顺着地下水脉，流向其他阵眼。”

“卢府——”

杜蘅轻轻点了一下：“那是我和卢高志定亲的地方。我杀了卢家满门那夜，血光冲天，怨气不散，之后那宅子荒了数十年，野鬼横行，是酆获城里气最重的一处废宅。我便让它做了阵眼。那几件聘礼，我骗你们说那是‘祝福’，让你们注真气。其实，那是我留给阵法的最后一道门闩，只待时辰一到，便会自行开启。”

她停了一息，声音更低了些：“那些时，我说我鬼体虚弱，实则是在暗中聚集鬼力，描画阵法，引导地脉，将这一城的气捻成一张大网，布下这笼罩全城的大聚魂阵。我自己浸润了十几年的平服山庙，再加上你们替我激活的那些节点——青青山、卢府、常江浅滩——它们本就是这阵法四足，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将整座酆获城兜网中。”

“而这最后一处阵心，便是这片彼岸花海。”杜蘅的目光掠过那片暗红，“你们中原叫它石蒜，我们这里叫它彼岸花。因为它花叶永不相见，如同阳两隔。这花天生便是气的容器，最适合做聚魂的引子。当你们替我打开了那三处阵眼之后，我再迎回血嫁衣，恢复厉鬼真身，这最后一处阵心，便能彻底运转起来。”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冰面下最的那一层暗流：

“今夜，我便是要聚全城活之生魂归于此地。他们不是信奉王么？我便送他们下去，与他们的王团聚。我要让酆获城，从此成为一座真正的鬼族之城。”

夜风从她身侧吹过，将那身血嫁衣的裙摆掀起又落下。她站在那里，像一座立在花海中央的旧碑，刻着五十年不曾被风化的字。

罗若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所以……你一直都在利用我们。”她的声音从低垂的颅下传出来，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那些游玩，那些好吃的，那些唱戏、放河灯、看木偶作坊……你都是在骗我。”

杜蘅站在花海中央，血嫁衣的裙摆还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看着跪在泥泞中的罗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泪，是那种被反复磨砺后依然无法彻底磨平的光。

她看着罗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花海，映着跪在泥中的罗若，也映着站在不远处的凌逸。

“对不起，罗姐姐。凌姐姐。你们把我当成朋友，可我从到尾，都在骗你们。”

罗若低着，肩膀剧烈地耸动。

她没有哭出声，可那压抑的、细碎的呜咽还是从喉咙处涌了出来，在寂静的花海上空轻轻回，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的声音。

花海中的暗红色光芒，在那一刻忽然亮了一度。

杜蘅脚下那些正在流转的鬼力脉络猛地加速了运转，暗红色的光芒沿着地底的纹路疯狂奔涌，如同被点燃的引线。

那座覆盖五山的聚魂阵，正在以某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加速运转。

罗若缓缓抬起。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像一只被雨淋透后抖不羽毛的雏鸟。可她的手已经重新握住了“潋滟”的剑柄。

“杜蘅。”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这个阵法，它是不是已经启动了？”

杜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是。”

“它一旦完成，这城中所有的生魂，都会被你吸收？”

杜蘅没有回答。

罗若看着她的眼睛，杜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什么闪躲，只是那样安静地望着罗若，处望不见底。

阵法的光还在亮。有声

从罗若脚下这片花海开始，沿着地底那些她曾亲手注真气的脉络，一寸一寸向四面八方爬去，像是地脉里忽然长出了无数条发光的根须。

那些光穿过山石，穿过河床，穿过酆获城灰蒙蒙的地基，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城池的廓。

酆获城周边的气乌云，还再向这里的彼岸花海汇聚。

这就是聚魂阵，并不是替魂魄残缺之聚齐魂魄，救命之阵，而是强聚活生魂，炼成鬼体的——

杀戮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