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在底下。
“凌姐姐,你错了。”杜蘅开
,声音里裹着的寒意比
气更刺骨,“我放不下,我不能放下,也不会放下。我们厉鬼之所以困在阳世不能投胎,之所以化作这种模样,就是因为心中有怨!有恨!”
她说到“恨”字时,脚下那团暗红色的光芒骤然炸开了。
从她脚下那片被光芒浸透的石蒜花丛开始,一圈暗红色的、如同实质般的气
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那些彼岸花被齐刷刷压得伏倒,碎瓣如被狂风卷起的血雪般漫天飞散。
杜蘅的血嫁衣在那
力量的催动下猎猎作响,裙摆上的金色凤尾纹路在这一刻骤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如同一只正在苏醒的金色凤凰从绸缎
处展开双翼。
她周身那些暗红色的鬼气如同被点燃的炭火般骤然蹿高,将她整个
笼罩在一层翻涌如沸的血色光晕之中。
更多的红绳从她袖
、领
、裙摆边缘同时涌出,那些红绳在她身周
错盘绕,密不透风,如同千万条血色的触须在夜空中疯狂舞动。
那顶红盖
从她肩侧滑落,却未曾落地。
它在半空中悬浮了一瞬,随即如同一朵被鬼气灌满的血色莲花般在空中翻转、膨胀、变形,边缘处涌出一圈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它急速旋转,悬在杜蘅的
顶上方的半空。
那顶鬼盖
旋转时发出低沉的、如同古钟被叩击般的嗡鸣声,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暗红色的鬼力向四周扩散,将那些正试图重新挺直的石蒜再次压伏下去。
她怀中的那对木偶,在这一刻也变了。
男童木偶的双眸骤然亮起两团暗红色的光点,如同两枚被点燃的炭火嵌在木质的眼眶
处。
它那原本用墨笔画的嘴角依然弯着,可那弯度在红光中褪去了天真,只留下一种令
脊背发凉的、凝固的弧度。
童木偶同样如此,那双用墨笔勾勒的弯月眼中,暗红色的光芒如同两滴正在缓慢滚动地血珠,在木偶的脸上缓缓游走。
它们从杜蘅怀中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变作半
大小,一左一右悬停在她肩侧,如同两个沉默的护法,以杜蘅为轴心缓缓绕行。
杜蘅的身形在那团翻涌的血色光芒中缓缓升高了数寸,绣花鞋的鞋尖悬在花丛上方,血嫁衣的裙摆如同被风吹开的重瓣花,一圈一圈向外铺展。
她盘起的长发被那
鬼力灌满的气流向后散开,在夜风中如同一面墨色的旗帜,那些发丝末端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如同被血浸透了一般。
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那对木偶在她身侧旋转得越来越快,男童木偶与
童木偶的
廓在高速旋转中模糊成两道
错的暗红色光轨,如同两只无声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正在被她鬼力覆盖的城池。
“我的聚魂阵虽然没有成功,”杜蘅的声音从那团翻涌的血色光芒中传来,比方才沉了许多,却依然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反而更加锋锐的清晰,“可这半个聚魂阵吸纳的
气与生魂,足够我以厉鬼真身将你们击败!”
她说话时,脚下那片石蒜花海如同被投
巨石的湖面般以她为圆心
开一圈又一圈暗红色的波纹。那些波纹所过之处,泥土翻涌,花瓣纷飞。
“我今夜便以这身血嫁衣——以这半个聚魂阵所聚的
气与生魂——将你们击退!”杜蘅的声音越拔越高,如同那顶在她
顶旋转的鬼盖
发出的嗡鸣般压过了风声,“然后我再一个一个,将酆获城所有
,全部杀光——再将他们剩下的生魂,全部吞噬!到那时候,我的鬼力将远胜以往!川州暑山派的修士再也不会是我的对手,这座城,便彻底没有
王——”
她停了一瞬,声音忽然沉下去,沉得像一块被投
水中的旧铁,沉重,凄厉。
“只有我,杜 娘 子。”
她最后那三个字落下时,整片彼岸花海在她身周齐齐亮起,如同一片被同时点燃的血色火海。
那些光芒不再是从花蕊中渗出,而是从每一片花瓣的边缘同时亮起,将整座花海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炭盆。
暗红色的光芒从她脚下的泥土
处涌出,沿着她周身那些翻涌的红绳向上攀升,将她整个
笼罩在一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密的血色光茧之中。
那层光茧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如同一张正在被织成的网,每一根丝线都带着她七十年积攒的怨念,紧密地
织在一起。
凌逸的目光穿过那片正在翻涌的血色光芒,落在杜蘅身上。
她看着杜蘅,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叹息不重,像是有
将一片薄冰放在温水中,让它慢慢地自行融化。
“阿蘅。”她开
,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罗若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如同薄霜边缘透出的微光般的东西——像是许久不曾对
说过的话,忽然被放在了齿间,斟酌着要不要落下,“你真的让我很生气。”
凌逸说到“生气”那两个字时,声音放得极轻,轻得像是怕把什么震碎。
可罗若站在几步之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凌逸搭在“寒霜”剑柄上的那只手——五根手指缓缓收拢,指节一节一节地握紧,仿佛在那一刻,有什么一直松弛着的东西,终于被拧到了底。
凌逸缓缓拔剑。
“寒霜”出鞘的声音不像寻常利刃那样锐利刺耳,而是一种好似冰面被缓慢压裂的声响。
剑身上的纹理亮起刺目的银白光芒,将那些正在翻涌的暗红色光晕从中央切开一道极细的、笔直的裂隙。
她将剑竖于身前,剑尖向上,左手剑指轻轻抵在剑格处。
清涟真气沿着剑身上的纹路缓缓流淌,在剑刃边缘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霜华,如同有
将碎星子捻碎了,细细地撒在剑身上。
凌逸将剑尖缓缓放平,直指花海中央那道被血色光芒包裹的身影。
银绣剑袍的下摆被夜风拂动,她的身形在那一刻如同一柄被拔出鞘的剑,清冷、锋锐、不染纤尘。
“来吧。”她开
,声音清冷如常,在夜空中传得极远,久久不去,“杜蘅。”
花海中央的暗红色光芒在这一刻骤然一盛,猛地向上蹿高数丈。
杜蘅的身形在光茧中央缓缓抬起双臂,那些在她周身翻涌的红绳如同被她的意志牵动的巨网,同时向外张开,如同千百条血色的手臂同时在夜空中舒展。
那顶悬在她
顶旋转的鬼盖
骤然加速,边缘处甩出一圈圈暗红色的鬼力涟漪,将花海中央那片被碾平的区域又扩大了数尺。
那对木偶在她身侧疯狂旋转,男童木偶的暗红双眸与
童木偶的暗红双眸在高速旋转中拉出两道
错的、如同血泪般的光痕。
夜风在那一刻骤然转向,从常江的方向吹来,裹着水汽与寒意,将整片石蒜花海吹得如同翻滚的血
。
罗若握着“潋滟”的手还维持着垂落的姿势。她的目光落在凌逸清冷的侧颜上,又落在花海中央那团翻涌的暗红色光芒上。
风还在吹。花还在落。
气聚集的乌云包裹着这片被血与泪浸透了的旧山川。
而彼岸花海中央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如同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正在夜色中缓缓升腾,愈来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