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师父都不哭了，你哭什么。”

“我没哭……我就是……”洪凌波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师父，你真的觉得……他是好吗？”

“好？”李莫愁的嘴角弯了一下，弯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他不是好。”

钱枫挑了一下眉。

“他嘴很坏，说话很粗俗，做事不按规矩来，胆子大到敢对赤练仙子动手动脚。”李莫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嗔怪和纵容混合在一起的语气。

“但他是第一个……让师父觉得被当成一个来对待的男。不是当成赤练仙子，不是当成杀的妖，是当成一个普通的、会哭会笑会疼的。”

洪凌波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钱枫身上。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

油灯的暖光从侧面照着那张廓分明的脸，剑眉下面的眼睛在暖光中显得格外邃，像是两看不见底的井。

鼻梁高挺，投下一道清晰的影。

嘴唇薄而有型，微微弯着，不是那种让警惕的笑，是一种温和的、不带压迫感的弧度。

肩膀很宽。

胸膛很厚。

站在那里，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身上散发着一种让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不是杀气，不是戾气，是一种温热的、沉稳的、让觉得靠近了就不会有危险的气息。

心跳又加速了。

这一次，洪凌波没有把目光移开。

“凌波姑娘。”钱枫向前走了一步。只一步。从五步的距离变成了四步。“你师父说的对，我不是好。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会伤害你。”

“……”

“你师父跟了你十二年，她了解你。她把你带到我面前，说明她相信我不会伤害你。你信你师父吗？”

“我信师父。”这句话说得毫不犹豫。“师父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

“那就够了。”钱枫又向前走了一步。四步变成了三步。“你信你师父，你师父信我。这就够了。”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洪凌波的声音越来越小，双手把衣角揪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我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师父说带我来见你……我不知道见了之后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钱枫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就说说话。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就不说。你想走，随时可以走。门没有锁，你师父也不会拦你。”

洪凌波的目光飞快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木板门。

门确实没有锁。

师父也确实没有挡在门。

李莫愁站在侧面，双手叠在腹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弟子，没有催促，没有施压，只是安静地等着。

“那……那我问你一件事。”洪凌波的声音细细的，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问。”

“你……你为什么要对师父好？”

“什么意思？”

“师父是赤练仙子。”洪凌波的眼神认真而稚。

“江湖上所有都怕师父，恨师父，想杀师父。你不怕吗？你不恨吗？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一个所有都怕的好？”

钱枫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三息。

“因为所有都怕她，所以没有对她好。”声音低沉而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没有对她好，所以她越来越冷，越来越狠，越来越让怕。越让怕，就越没有敢对她好。这是一个死循环。”

洪凌波的眼睛眨了两下。

“我只是……打了这个循环。”钱枫的嘴角微弯。“我对她好了。然后她就不那么冷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洪凌波的目光移到了师父身上。

李莫愁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让泪水落下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钱枫说的话。

“师父……”洪凌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真的……不冷了吗？”

“不冷了。”李莫愁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凌波，师父不冷了。”

洪凌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一滴的、从眼角滑落到脸颊上的透明泪珠。

“师父……我好高兴……”声音在泪水中断断续续。

“师父终于不冷了……我跟了师父十二年……每次看到师父一个坐在月亮下面唱那首歌……我都好难过……我想抱师父……但师父不让我抱……我想拉师父的手……师父把手缩回去了……我以为师父永远都会那么冷……”

“傻丫。”李莫愁走过去，抬手擦掉了弟子脸上的泪水。

“师父不让你抱，不是不想让你抱。是师父不知道怎么被抱。从小到大，没有抱过师父。师父不知道被抱着是什么感觉，所以害怕。”

“那现在呢？”洪凌波抽噎着。“师父现在知道了吗？”

李莫愁的目光移到了钱枫身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移回了弟子脸上。

“知道了。”

“好……好的……”洪凌波用袖子胡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擦了半天才擦净，露出了一张红通通的、像是被水洗过的清纯脸蛋。

“那……那师父要我做什么？”

“师父不要你做什么。”李莫愁的声音温和而认真。

“师父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除了杀和逃命，还有别的事可以做。比如……被一个喜欢。比如……喜欢一个。”

“喜欢……一个？”洪凌波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脖子根。“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喜欢……”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钱枫。

“师父不是让你喜欢他。”李莫愁的语气平静。

“师父是让你自己决定。你觉得他好，你就留下来。你觉得他不好，师父带你走。没有你。”

洪凌波低下了。

双手从衣角上松开了，又攥紧了，又松开了。十根手指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叉在一起，放在了腹前，指尖微微颤抖着。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七八下，久到屋外的虫鸣声换了三节奏，久到钱枫和李莫愁都以为洪凌波要说“师父，我们走吧”的时候。

“他……”洪凌波的声音从低垂的顶上方传出来，细得像一根蛛丝。“他会……对我好吗？”

这句话不是问师父的。

是问钱枫的。

虽然目光没有抬起来，但语气的方向对着钱枫。

钱枫向前走了最后两步。

三步变成了一步。

站在了洪凌波面前。

距离近到能闻到少身上那清淡的、像是初春枝刚绽开的花苞一样的气息。

不是脂的香，不是药的香，是十八岁少的肌肤本身散发出来的、净的、纯粹的、带着一丝香的体息。

“凌波。”钱枫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