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个，净得像一汪山泉，从来不会骗，也没有骗的必要。

今天看起来也一样。

一样的清澈，一样的坦然，一样的只装着面前这个。

可是……

“那就好。”杨过笑了笑，伸手拿过小龙面前的碗。“粥凉了，我让重新热一碗？”

“不用了，凉的也能喝。”

“你身子本来就寒，少吃凉的。”杨过站起身来。“我去灶房代一声。”

“过儿。”

杨过停住了脚步，转回。

小龙看着杨过的脸，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杨过等了三息。

“怎么了？”

“……没什么。你去吧。”

杨过看了妻子两息，点了点，转身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小龙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缓缓呼出了一气。

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紧紧攥成了拳。

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了几道白印。

刚才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过儿，对不起。”

差一点就说了。

但说了又能怎样？

说“对不起我背着你和别的男上了床”？

说“对不起你睡着的时候我跑去让别了”？

说“对不起我的身体已经离不开他了”？

说了之后呢？

杨过会怎样？

以过儿的格……

不敢想。

不能想。

所以只能骗下去。

骗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小龙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两天前的画面。

黑暗中那个灼热的怀抱，从三个方向同时涌的暖流，被撑开碾过最处时全身炸开的电击般的快感，蜷缩在温热胸膛前不愿离开的那种安心感……

身体微微发热了。

仅仅是回忆，小腹处就泛起了一丝空虚的、想要被填满的感觉。

两天了。

又是两天了。

上次也是间隔了两天就忍不住去找那个。

这次呢？今晚还要去吗？

不能去。

杨过刚刚已经起了疑心了。

“半夜好像听到脚步声。”

虽然说是“太困没睁眼”，但万一下次真的醒了呢？

不能去。

至少今晚不能去。

要忍。

小龙睁开眼睛，端起了面前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粥，一一喝着。

凉粥喉，带着秋天的寒意滑胃中。

身体很冷。

和两天前在那个怀里时全身暖透的感觉完全相反。

冷得让不舒服。

冷得让……想念那个滚烫的温度。

筷子轻轻敲在碗边，发出了一声很轻的脆响。

……

走廊另一。

杨过并没有去灶房。

独臂负在身后，站在廊柱的影中，面朝着院子里的一株老槐树，目光落在某处看不见的远方。

眉微蹙。

龙儿说“已经结束了”。

眼神坦，语气平静，面色如常。

换做任何都会相信。

杨过也选择了相信。

但“选择相信”和“确信无疑”是两回事。

有一些东西积攒在心底，像是一根刺，不痛，但能感觉到它在那里。

龙儿最近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回忆了一下……大约是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钱兄弟刚受了重伤，龙儿主动提出帮他以寒真气疏通经脉中的异常热流。当时自己还很感激，觉得龙儿终于愿意主动帮助别了。

然后就是几次“疏导经脉”的治疗。

每次回来，龙儿都说“很顺利”。

但每次回来之后……

杨过皱起了眉。

每次回来之后，龙儿身上总有一淡淡的……热气。

不是体表温度升高那种热，而是经脉处残留的、不属于寒体质的阳气。很淡，需要在极近距离才能感知到，比如夜间同枕而眠时。

当时以为是帮钱兄弟疏导时沾染的九阳残气，治疗结束后自然会消散。

但龙儿说“已经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那为什么前天晚上紧贴着睡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她体内有一丝极细极淡的阳热之气？

如果治疗已经结束了，残留真气应该早就散了才对。

除非……最近还在接触。

但龙儿说没有。

龙儿说没有就是没有。

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也许只是寒体质最近在自发调和，产生了阳汇的变化。修为到了这个层次，体内真气自行演化也不是不可能。

对，大概是这样。

杨过吸了一气，将那根心底的刺按了下去。

龙儿不会骗自己。

十六年了，从来没有骗过。

绝对不会。

杨过转身向灶房走去，步伐稳健从容。

但走出了三步之后，脚步微微一顿。

回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

隔着门和墙，看不到里面坐着的那个，但能隐隐感知到那熟悉的寒气息。

和一丝……不那么熟悉的温热。

……

收回了目光，继续向灶房走去。

这件事放在心里就好。

如果龙儿真的有什么问题，会告诉自己的。

龙儿从来不会隐瞒自己。

从来不会。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