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也闭了嘴，但眉宇间的忧色更重了。

杨过走了。

五绝级的战力凭空消失了一个。

剩下能和金法王正面抗衡的，只有郭靖一。

钱枫虽然已至宗师巅峰，但距离五绝还差一步，和金法王单独对战最多打个平手，撑不了太久。

这个事实像一块铅一样压在所有心里。

“我把今天的话说明白。”郭靖站了起来。

椅子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郭靖身上。

四十五岁的汉子，满脸风霜，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但腰板挺得笔直，宽厚的肩膀撑起了那副沉重的铁甲，像是一根扎进了这片土地的铁柱。

“外城丢了，粮不够，箭矢不够，援军不会来了。”郭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帅帐的每一个角落。

“朝廷的旨意一个月前就到了，让我们弃城南撤，我没听。”

“靖哥哥……”黄蓉轻声唤了一句。

“蓉儿，让我把话说完。”郭靖抬起手，按了按空气。“我知道很多觉得我傻，觉得襄阳守不住了，不如退到江南，保存实力。”

“郭大侠不傻。”李志常说。“天下都知道，襄阳一，江南再无屏障，退与不退，结局都一样。”

“李掌教说得对。”郭靖点了点。“退了也是死，守了也是死，既然都是死，我郭靖宁愿死在襄阳城上。”

“爹！”郭芙忍不住叫了一声。

“芙儿，别打岔。”郭靖看了长一眼，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铁石般的坚硬。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是给在座的每一个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无色禅师问。

“留还是走。”

郭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

“我郭靖选择留下来，与襄阳共存亡，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们的，你们当中，有少林的大师，有全真的掌教，有我的妻子和儿，还有……”目光在钱枫身上微微一顿。

“还有在这场仗里立过大功的年轻，我不强求任何陪我一起死。”

“想走的，今天晚上就可以走，南城的密道还通着，趁蒙古还没合围内城，走了还能活。”

“想留的，留下来和我一起守这座城，守到最后一气。”

说完了。

帅帐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城墙上旗帜被风吹动的猎猎声。

黄蓉第一个站了起来。

动作很缓慢，但很坚定。

素色衣裙的裙摆在站起的过程中微微摆动了一下，勾勒出那双修长的腿和圆润肥美的部的廓。

“靖哥哥。”黄蓉的声音清朗而稳定，听不出一丝颤抖。“你我夫妻二十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死在哪里，我就死在哪里。”

钱枫看着黄蓉挺直的背影，看着那对丰满的部在衣裙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说“你死在哪里我就死在哪里”的时候，声音稳稳的。

但钱枫注意到黄蓉的右手藏在宽袖里，指尖在微微发抖。

说谎的，嘴可以骗，手不行。

三天前的夜，这双手攥着自己的肩膀，嘴里喘着气说“枫儿……等襄阳的那天……你带我走……不管去哪里……只要有你就行……”

那是真话。

现在这句“死在哪里”是假话。

但钱枫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蓉儿……”郭靖的声音微微发涩。“你不必……芙儿和襄儿还年轻，你带着她们走，我一个……”

“靖哥哥。”黄蓉打断了郭靖的话。“你说的是留还是走，我选了留，你尊重别的选择，也请你尊重我的。”

郭靖看着妻子的脸，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

“爹，娘。”郭芙从黄蓉身后走了出来，声音有一丝颤抖，但咬着牙把话说完了。“芙儿也不走，爹娘在哪儿，芙儿就在哪儿。”

说完这句话，郭芙的眼神极快地、几乎察觉不到地瞟了钱枫一眼。

那一瞟的时间不超过一息。

但钱枫捕捉到了那个眼神里的内容。

不是坚定。

是求救。

是在对自己说“你不会真的让我死在这里吧”。

钱枫的表没有变化。

“襄儿也不走。”郭襄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比姐姐更清脆，但尾音微微发颤。

“爹常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襄儿虽然做不了大侠，但做一个守城的小兵总行的吧？”

这句话让郭靖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好孩子。”郭靖低声说了两个字。

然后转向了无色禅师和李志常。

“两位前辈，少林和全真的弟子都是武林中，不是朝廷的兵，这场仗本不该让你们来打，你们已经帮了襄阳太多了，如果想走，郭靖绝不阻拦，只有感激。”

无色禅师停下了转动念珠的手。

花白的眉毛微微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了郭靖。

“郭大侠，老衲出家，不怕死。”无色禅师的声音苍老但平静。

“佛祖说，我不地狱谁地狱，襄阳就是这座地狱，老衲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少林弟子也一样。”无色禅师补了一句。“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没有一个会走。”

郭靖地鞠了一躬。

李志常站起身来，整了整被火星烧的道袍，面容肃然。

“全真教立教之本就是守护华夏社稷，当年王重阳祖师抗金，丘师兄远赴西域劝蒙古大汗止杀，全真弟子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李志常的声音沉稳有力。

“郭大侠，全真教的一个也不会走。”

郭靖再鞠一躬。

然后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钱枫。

“钱枫。”

直呼其名。

不再是以前的“钱兄弟”或者“小钱”。

自从郭靖得知了某些事之后，两之间的称呼就变了。

“你怎么说？”

钱枫从角落里抬起了。

目光和郭靖对视。

帅帐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钱枫身上。

“郭大侠。”钱枫的声音平稳。“我留下。”

两个字，和其他一样简洁。

郭靖看了钱枫几秒。

那个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有审视。

有怀疑。

有一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绪。

这个年轻，几个月前还是帅府里一个不起眼的杂役，现在已经是宗师巅峰的高手，在城一掌震退金法王，亲手击杀了蒙古王子霍都，声望之高一时无二。

但郭靖知道一些别不知道的事。

关于这个年轻和自己的妻子。

关于这个年轻和自己的长。

知道了多少，钱枫不确定。

但郭靖的目光里没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