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把海马刀开瓶器。

他先用海马刀的小刀片割开酒瓶的锡箔封套，然后将螺旋钻对准软木塞的中心旋，用杠杆臂抵住瓶，缓慢而稳定地将软木塞拔了出来。

软木塞离开瓶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噗”，空气中弥漫开一橡木桶和黑加仑混合的酒香。

他把开瓶器放回抽屉，然后侧耳听了一下。

书房的方向传来了王璐的声音。她又在打电话了。

“王璐：老刘，我跟你说，这个客户不能再拖了，他上周就在催第三季度的资产配置方案。对，就是那个姓孙的，上海滩酒店集团的。你把上次那个模型调一下参数重新跑一遍，风险敞那一栏要重新算。”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电话占据了。

苏逸的右手伸进了书包内侧夹层。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轻，手指准确地摸到了密封袋的边缘，拉开拉链，取出纸巾包裹的小瓶子，剥开纸巾。

棕色的小药瓶在厨房的白色灯光下显得很不起眼，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瓶盖是旋转式的橡胶塞。

他旋开瓶盖，将瓶对准红酒瓶。

b型药是无色的，微苦。

红酒本身的单宁苦味和浓郁的果香可以完美地掩盖药的微苦感。

这是他在选择载体时就已经计算好的。

红酒的红色也让药的加在视觉上完全不可见。

他倾斜小药瓶，让药沿着红酒瓶的内壁缓慢流。

王璐的体重大约六十公斤，比李悠重五公斤左右，用量需要略微增加。

他倒了大约整瓶的五分之二，目测约两毫升。

药沿着红色的酒表面扩散开来，在不到三秒钟内就完全融合了，没有产生任何颜色或质地的变化。

他把小药瓶重新旋紧瓶盖，用纸巾包好，塞回密封袋，放回书包夹层。整个过程耗时不超过十五秒。

书房里，王璐的电话还在继续。

“王璐：我不管你们部门内部怎么协调，这个方案后天必须出来。对，后天，周五。客户周一就要看终稿了，你给我留两天的修改余量。”

苏逸拿起酒瓶，轻轻地晃了三下。

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缓慢的、圆周运动式的旋转，让药和酒充分混合。

酒在瓶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红色的体在旋转中泛起了细微的气泡，然后在他停下手的时候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从吧台上方的杯架上取下一只水晶高脚杯，将红酒倒了大约三分之一杯的量。

酒沿着杯壁缓慢流下，在杯底汇聚成一个红色的池子，杯壁上留下了几道挂杯的痕迹。

他又取了一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小，大约只有杯底薄薄的一层。

给自己倒酒是必要的。

如果他只给王璐倒而自己不喝，在社语境中会显得刻意。

一个“陪阿姨喝一小”的姿态比“单方面劝酒”自然得多。

他自己杯里的酒量极少，即使b型药已经均匀分布在整瓶酒中，这一小的药物浓度也远远不足以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他左手端着王璐的酒杯，右手端着自己的，走出厨房。

王璐刚好挂掉了电话。

她从书房里走出来，金丝眼镜被推到了额上方当发箍用，露出了没有镜片遮挡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不戴眼镜的时候显得比平时大了一圈，瞳孔是棕色的，眼白清澈，但眼底有一层明显的疲惫。

她用右手揉着后颈，左手叉在腰上，白色丝质衬衫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了腰侧一小块白皙平坦的皮肤。

“王璐：烦死了，一个个的都不让省心。”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苏逸抱怨。语气里的烦躁是真实的，但不是对苏逸的，而是对电话那那些让她心的下属的。

“苏逸：王阿姨，您辛苦了。来，先喝一。”

他把左手的高脚杯递到她面前，杯中红色的酒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王璐看了一眼酒杯，又看了一眼苏逸。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那一秒钟里她的表从疲惫变成了一种带着一丝苦笑的柔软。

“王璐：你这孩子，连酒都帮我倒好了。王浩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苏逸：王浩也挺好的，就是不太会表达。”

“王璐：他啊，跟他爸一个德，闷葫芦。”

她接过了酒杯。

她的手指碰到杯柄的时候，指尖和水晶玻璃之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叮”，像是一个微小的钟被敲了一下。

她把酒杯举到鼻子下方，习惯地闻了一下酒香，然后轻轻晃了晃杯子，看了一眼挂杯的速度。

“王璐：挂杯还不错，你真的是随便挑的？”

“苏逸：真的是随便挑的，就觉得酒标上那个城堡好看。”

王璐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暂，嘴角往上弯了不到一厘米，但在她那张平时总是绷着的脸上，这一厘米的弧度已经足够让她的整个表变得柔和。

金丝眼镜架在额上，短发有些，白色衬衫的领微微敞开，j罩杯的廓在丝质面料下随着她的呼吸而缓慢起伏。

她是一个在职场上可以让整个部门噤声的，但此刻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对面是一个温和微笑的少年，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加班到疲惫的、需要一杯酒来放松的普通。

苏逸举起自己的杯子，朝她轻轻碰了一下。水晶杯壁相碰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叮”。

“苏逸：王阿姨，先休息一下吧。”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一条毯子，裹着关心和体贴，没有任何一丝可疑的成分。

王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带着少年特有的明亮光泽的眼睛，然后她把酒杯凑到嘴边，抿了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