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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她醒来后内裤湿透,地上全是掉落的博尔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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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艳对自己说:是分泌物。排卵期的分泌物。”

她第三次用这个解释覆盖了她的观察结果。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在浴室的瓷砖墙壁之间回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空

那不是一个相信自己所说的话的的声音,而是一个正在努力让自己相信的的声音。

她用温水清洗了外,然后用毛巾擦,换了一条净的内裤。

清洗的过程中,当水流经过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一小温热的体从道内部被水流带了出来,顺着水一起流进了马桶里。

她没有低去看那体的颜色和质地。

她选择了不看。

她重新穿好长裤,系好家居服的系带,用梳子把散发梳顺了,在脑后重新挽了一个低髻,用卫生间抽屉里的备用发夹固定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除了右脸颊上那道正在消退的红色压痕之外,看起来和每一个普通的周二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她回到了书房。

晨光比她离开时更亮了一些,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带从淡蓝色变成了浅金色。

书房里的一切都在这道更明亮的光线中显得更加清晰:书桌上合着的笔记本电脑、笔筒里整齐的笔、沙发上端正的靠垫、小圆桌上空着的杯垫。

以及地板上剩余的两本书,《卡尔维诺文论》和《叙事学导论》,它们还安静地躺在苏逸走后她醒来前的位置上,书脊朝上,封面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弯腰把两本书一一捡起来,和书桌上的《博尔赫斯全集》放在了一起。

三本书摞在书桌的右上角,绿色、浅米色、蓝灰色的封面依次叠放,像三块颜色不同的砖。

她站在书桌前面,看着这三本书,然后抬看向书架。

书架沉默地立在西墙上,三米二高的实木结构在晨光中投下一大片影。

膨胀螺丝牢牢地咬在承重墙里,隔板上的书整齐地排列着,除了三个空缺的位置和几道不应该存在的缝隙之外,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出来是什么。

不是书架,不是书桌,不是沙发,不是地毯,不是窗帘,不是灯。

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个物品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没有任何东西被移动过或被改变过。

但整个空间的气息变了。

像是一杯纯净水里被滴了一滴无色无味的体,水的外观没有任何变化,但分子结构已经不同了。

“陈艳对自己说:做梦了。一个很长的梦。身体有反应是正常的。书掉了可能是之前放得不稳。大麦茶杯我自己洗了放回厨房了。发夹掉在地毯上了。一切都有解释。”

她把所有的解释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像是在论文的结论部分用一段话概括所有的论证。

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解释,每一个异常都被合理化了。

这条逻辑链的完整度大约是百分之六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五是她的身体正在用酸胀、肿胀、灼热和残留体的方式不断提的反对意见。

但她选择了百分之六十五。

因为百分之三十五指向的那个可能太可怕了。

如果那不是梦,如果她的身体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那就意味着昨晚在她失去意识的八个小时里,有了她的身体。

而昨晚这间屋子里除了她之外只有一个

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学生。

她儿子的同学。

她的选修课学生。

那个笑起来嘴角微翘的、眼睛清澈的、讨论不可靠叙述者时表现出超越年龄认知力的少年。

不可能。

“陈艳对自己说:绝对不可能。”

这四个字是她今天早上对自己说过的所有话中语气最重的一句。

重到她的声带在发出“绝”这个字的时候产生了轻微的震颤,重到这四个字在书房的墙壁之间回了一秒钟才消散。

她用这四个字像用一把锤子一样,把那个百分之三十五的可能砸回了意识的最处,用百分之六十五的“合理解释”像水泥一样浇筑在上面,封死了。

她不会去想那个可能。她拒绝去想。

她在书桌前面的转椅上坐了下来。

皮质椅面在她坐下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气垫声,椅子的高度和角度都是她调好的,完全适配她的身高和坐姿。

她的双手放在扶手上,后背靠着椅背,眼睛看着书桌上那三本摞在一起的书。

绿色。浅米色。蓝灰色。

博尔赫斯。卡尔维诺。叙事学。

她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食指弯曲,指尖接触到了书桌的桌面。

笃。

一声极其轻微的、指甲敲击硬木表面的声响。

笃。

第二声。和第一声之间间隔大约一点五秒。

笃。

第三声。间隔相同。

这是她讲课时的节奏。

站在讲台上,食指敲着讲桌的边缘,每一下敲击对应一个论点的落脚,笃,“赫金的对话理论”,笃,“复调小说的多声部结构”,笃,“你明白吗”。

那是一种属于掌控者的节奏,属于一个站在知识权力顶端的向下传递信息时的节奏,沉稳、规律、不容置疑。

但现在这个节奏从讲台转移到了书桌上,从站立变成了坐姿,从面对一百二十个学生变成了面对三本从书架上坠落的书和一条湿透的内裤。

节奏没有变,一下、一下、一下,间隔依然是一点五秒,力度依然是指甲刚好接触桌面的轻微触碰。

但这个节奏承载的内容变了。

它不再是论点的标记,而是一个正在失去对叙事控制权的叙事学教授,在用自己最熟悉的身体语言试图重新抓住某种正在从指缝间流走的东西。

陈艳坐在转椅上,食指敲着书桌,一下,一下,一下。

窗外的灰喜鹊还在叫。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持续涌,光带从浅金色逐渐变成了更加明亮的暖白色,照亮了书桌上那三本书的封面和她敲击桌面的手指。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和她脚趾上那层致的酒红色蔻丹形成了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隐秘的对照。

一下。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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