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外刺眼。

“你跟踪我。”她用普通话说了这句话，声音依然很低，但比刚才的粤语多了一丝勉强的控制感，“你跟踪我去了那个地方，用相机拍了我。”

苏逸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赵香兰的声音里开始出现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愤怒被压制到临界点时肌不自主的震颤，“我去那里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赵阿姨。”苏逸终于开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表一样平静，音量适中，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这个问题不重要。”

“不重要？”赵香兰的狐狸眼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你偷拍我的照，你告诉我这个问题不重要？”

“我的意思是，比起‘我怎么知道的’，您现在应该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苏逸将手机收回来，锁屏，放进袋，“这些照片现在在哪里。”

赵香兰的呼吸停顿了一拍。

她的大脑在这一秒钟之内完成了一次高速运算。

她是一个做了十五年生意的，她的商业直觉告诉她，这个十八岁的男生刚才那句话不是随说的。

他在引导她思考一个她还没有来得及想到的问题。

照片在哪里？

在他的手机里。她刚才亲眼看到了。

但如果只在手机里，她可以抢过手机删掉。

她比苏逸矮九厘米，但她可以用指甲抓他的脸、用膝盖顶他的裆部、用任何一个成年在绝境中能想到的方式从一个高中男生手里夺过一部手机。

但苏逸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他把手机收起来之前说的那句话，“这些照片现在在哪里”，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照片不只在手机里。

赵香兰盯着苏逸看了三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从洗手台边缘直起身，将叉在胸前的双臂放下来，伸手从美容产品架上拿起自己的手提包，挎到了右肩上。

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转了一个九十度的方向，朝向vip包间的门。

她要走。

这是赵香兰作为一个社高手的本能反应：当局面不利时，第一选择永远是脱离现场。

先走出去，回到自己的安全区域，然后再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处理这件事。

找律师、找私家侦探、或者脆找赵磊问清楚这个叫苏逸的同学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的手已经伸向了门锁的旋钮。

“照片现在在我手机里。”苏逸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清每一个字，“也在云盘里。”

赵香兰的手停在了门锁旋钮上。

她没有转动它。

“云盘有自动同步功能。”苏逸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拍完照片的三分钟之内，所有原图就已经上传到了云端服务器。就算您现在把我的手机抢走砸碎，就算您找把我的电脑格式化，云盘里的照片不会消失。除非我自己登录账号删除它们。”

赵香兰的手指在门锁旋钮上停留了大约四秒钟。她的指甲的正红色甲油在银色的金属旋钮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红点。

然后她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她没有转身。

她背对着苏逸站在门前，手提包挎在右肩上，酒红色连衣裙的背面线条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际再到部，i罩杯的侧面弧线从腋下的位置向前突出，即使从背后也能看到那两团丰满的廓。

vip包间里陷了沉默。

led灯带的暖色光线无声地照着两个。

美容床上的白色皮革面料反着柔和的光泽。

全身镜映出了赵香兰背对镜站在门前的全身影像，也映出了苏逸站在美容床旁边注视着她背影的画面。

沉默持续了大约四十秒。

在这四十秒里，赵香兰的大脑完成了一完整的风险评估。

选项一：报警。

结果：警方介后，照片将作为证据被更多看到。

即使苏逸被追究法律责任，她的照也将进司法系统的档案，经手的警员、检察官、法官都会看到。

而且，报警意味着她必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夜的郊外公路旁脱光衣服。

露出癖好这个秘密将被彻底公开。

她的丈夫会知道。

赵磊会知道。

和花园小区的所有邻居都会知道。

她的美容院客户会知道。

这个选项被否决了。

选项二：找威胁苏逸。

结果：她认识一些社会上的，可以通过关系找给苏逸施压。

但苏逸说了，照片在云盘里。

如果他感受到威胁，他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用任何一台能上网的设备登录云盘，将照片发送到任何他想发送的地方。

她无法控制这个风险。

这个选项被否决了。

选项三：花钱买断。

结果：她可以出一笔钱让苏逸删除所有照片。

但她无法验证他是否真的删除了所有备份。

而且，一个愿意花两个周末的时间在夜的郊外蹲守跟踪拍摄的，他的目的显然不是钱。

这个选项被否决了。

选项四：妥协。结果：未知。代价：未知。但至少在当前这个时间点，这是唯一一个不会导致照片立即扩散的选项。

四十秒的沉默结束了。

赵香兰转过身来。

她面朝苏逸站在门前，手提包从右肩滑落到了肘弯的位置。

她的狐狸眼里的锐利已经退去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愤怒、屈辱、恐惧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好奇，这些绪混合在一起，让她的眼神呈现出一种介于凶狠和脆弱之间的奇异质感。

她低下了。

她的目光从苏逸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地板上。正红色红覆盖下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合上，然后再张开。

她用普通话说了一句话。

声音几乎没有气息，像是从肺部最底层挤出来的最后一点空气，经过声带时只产生了最低限度的振动。

“你想要什么。”

四个字。

没有问号的语气。

不是在提问，是在确认。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或者说她已经猜到了答案的方向，她只是需要从苏逸嘴里听到具体的内容，好让自己的理有一个明确的对象去评估和应对。

苏逸看着她低下的样子。

刚才在办公室里，赵香兰是一个明练的美容院老板，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手势都散发着“我掌控这个场合”的气场。

现在，在vip包间的门前，她低着，声音几乎听不见，手提包从肩膀滑到了肘弯，酒红色连衣裙的v领因为低的姿势而张开了更大的角度，i罩杯的上半部分从领中露出更多的面积，沟的邃程度在这个角度下达到了极致。

苏逸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