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在村停下来的时候，老槐树底下几个正在纳凉的老齐齐抬起了。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赶车的是天地会的一个弟兄，把送到便掉走了。

翠儿先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

王五扶着车门慢慢往下蹭，脚沾了地，身子晃了一下，站稳了。

“王五回来了！”吴大郎正蹲在墙根下磨镰刀，抬看见他们，刀往石上一搁，三步并两步迎上来。

他上下打量了王五一番，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你小子，走亲戚走了一个多月，怎么才回来了！”

王五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咧嘴笑了笑，没解释。

李二牛也从院子里探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筷子，冲王五喊：“长本事了是不？出了趟远门，连招呼都不打！”王五冲他挥了挥手，示意回再说。

虎子正蹲在槐树下玩石子，听见动静抬起，一眼看见了王五身后的楚寒衣。

他手里的石子哗啦一下全掉在地上，站起来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扒着老槐树的树探出半个脑袋，瞪圆了眼睛盯着她看。

楚寒衣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仰着脸问了句：“侠，你又来啦？你这回还走不？”

楚寒衣脚步顿了一下，低看了他一眼。“住一阵。”她说。

虎子“哦”了一声，忽然又问：“那你还抓不抓土匪了？”旁边的老赶紧把他拽过来，低声训了两句。

楚寒衣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更多彩

虎子扒着树目送她走远，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院子还是老样子。

墙角堆着王五之前劈好的柴，已经晒了，裂缝里积了一层薄灰。

院门的门轴该上油了，推开来吱呀一声响。

楚寒衣站在门，目光从菜地扫到那两棵还没搭完的棚柱，扫到东厢房那扇半掩的窗。

一切跟她走之前一样，像是这里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变故。发布地址ωωω．lTxsfｂ．Ｃ⊙㎡

王五把包袱搁在井沿上，去打水。

他摇了两下辘轳，没摇动，腰一使劲，胸那根断了刚长好的肋骨隐隐发疼。

他咬了咬牙，正要憋着劲再试，楚寒衣走过来握住辘轳把，一只手把水桶摇了上来。

“你伤还没好利索。”她把水桶提下来搁在地上。

王五搓了搓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好了，早好了。就是还有点使不上劲。”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别的事，耳朵根微微发红，转身拎起水桶往灶房走了。

薛一帖临走前单独跟他说过——神龙丸的毒伤了元气，脏腑和经脉都需时恢复。

能走能跳已是万幸，但有些事急不得。

具体什么事，薛一帖没有明说，只说“该恢复的时候自然会恢复”。

王五当时没太懂，等回到村里住了两天，才慢慢明白薛一帖说的是什么。

他下体仍是不行。

早上醒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动静，晚上躺在她旁边也没什么动静。

他自己一个在地里翻土的时候偷偷试过一两回，不管用。

他倒是想问问薛一帖，可已经跟着天地会撤走了。

楚寒衣从来没提过这件事，替他换药、熬药、端到床边的时候脸上什么表也没有，只是在某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忽然说了句：“薛先生说了，这是正常的。急不得。”她说完就翻了个身，面朝墙。

王五看着她的后脑勺，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这天吃过晚饭，翠儿在灶房洗碗，楚寒衣把王五叫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得菜地里的秧苗一清二楚，她坐在门槛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她说，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稳当当的，“但要慢慢来。我这个，有些事做惯了，有些事从来没做过。一时半会儿全改过来，做不到。”

王五蹲在她旁边，点了点。

“在此之前，还有些事要了结。”她把目光从菜地上收回来“要回一次老家，有些房产地契，得亲自去才能动。江湖上也有一些旧，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才算有个代。另外天地会那边，听说他们要办一件大事，我既应了香主的名，总得去看看。”

王五听到“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才算有个代”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了一下。

他开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你是真的下决心了。跟过去那些——一刀两断？”

楚寒衣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还是那张冷脸，但看他的眼神不冷。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回菜地上。

王五伸手过去，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她没有挣开。他握住了，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那你为啥不早去办这些事。”他问。

她看了他一眼。“还能为啥。等你能动啊。”

王五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傻乎乎的，但眼睛亮得吓。“你知道我想跟着你啊。”

“你心里想啥，我还不知道。”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嘴角还是压不住的笑了一下。

临行那天，太阳还没升起来，院子里已经亮了半边的灰白。

翠儿站在院门，手里攥着几块芝麻糖，糖纸都粘在糖上了。

她往包袱里塞的时候也没说给谁，只嘟囔了一句：“路上吃。”

楚寒衣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忽然停了下来。

她想起那些书里写的——妾辞行。

这些动作她对着熟睡的王五偷偷比划过，对着空气也练过，可每次一想到要在王五面前当真做出来，浑身都不对劲。

但对翠儿，似乎简单一些。

这一趟出去不知道多久，或许这就是个练习，也全当好玩。

她转过身，走到翠儿面前站定，两只手叠在身前，微微屈膝，低颔首——动作很轻，幅度也不大，像是在试这个动作做出来是什么滋味。

翠儿正低着往包袱里塞东西，余光里忽然多了一个矮下去的影子，抬起，愣在那里。

王五正背对着她们蹲在地上整理鞋子，什么也没看见。

翠儿手里还攥着那几块没塞完的芝麻糖，站在门，看着那个黑衣背影拐过村的弯，不见了。

她低看了看手里的糖，又抬看了看空的村道，总觉得刚才那一出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站了一会儿，她把糖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回屋了。

两沿着官道往南走了一个多时辰，进了镇子。

街上来往，挑担的吆喝声和打铁的锤声混在一起，往耳朵里灌。

路过一家裁缝铺子的时候，楚寒衣站住了。

铺子门面不大，门楣上挂着几匹花布，旁边的木架上搭着几件成衣。

她低看了看自己——一身黑衣，洗得发白了，袖磨出了毛边。

这身衣裳她穿了大半辈子，怎么看都像个赶路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