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动。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小腿往下滑。

隔着薄薄的布面，能摸到里那块硬邦邦的肌，他的拇指在肌沟里轻轻蹭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滑过脚踝，指腹触到了绣鞋的鞋面。

那鞋面轻薄柔软，能透出她脚背的温度。

他的指尖在鞋面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刚要往下，她把脚往后一缩。

脸上有些发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痒。”她说。

她的脚缩回去了，身子却没动，还靠在他怀里。

过了极短的一瞬，她伸手握住了他悬在她脚踝边的那只手，拉上来，轻轻搁在自己膝盖上，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按了按。

王五低下，下轻轻搁在她顶上，没说话。

他的手安安静静地放在她膝盖上，没有再往下滑。

她闭着眼，呼吸很匀。

两个就这么靠着，直到王五忽然抬起，看着她。

“能不能……换回以前那身黑衣裳。”

楚寒衣愣了。“你这是什么话，你不喜欢我穿这样？”

王五赶紧把手从她腿上拿开，连摆了好几下。

“不是不是，你穿什么都好看。主要是——我第一眼看你的时候你就是一身黑衣，我习惯你那样。”

“楚寒衣看着他，哭笑不得。她还以为他喜欢这身新衣裳，结果他惦记的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的旧黑衣。难道还要换衣服陪他玩过家家？心里冒出这个念，又自己按下去了。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这种事，好像是该听他的。她低看了看这身淡青衫子蓝布裙，穿了这些天，越穿越习惯，本来想就这么慢慢把从前那套换下来，也算是跟过去的自己告个别。谁知道他不往那上想。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她站起来，走过去把那身黑衣从包袱里翻出来。一边换一边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王五没听清。等她转过身来，他已经又在搓手了。

“鞋子……鞋子也换了。”王五指了指她脚上的绣鞋，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是一点半点，“换靴子行么。以前常穿的那种。”

楚寒衣低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绣鞋。这鞋面上绣着淡蓝色的碎花，小巧秀气，她挑了好一会儿。

“那双我都懒得带了，丢在分舵那边了。”她说，“就一双靴子，有什么好换的。”

王五没接话。他弯下腰，从自己包袱的最底下翻出一样东西来。动作很慢，像是在拿什么碰不得的物件。

楚寒衣看着他手里那双黑布靴，愣了好一会儿。靴面上还沾着了的泥点，没洗过，就是她丢在分舵没带的那双。

“你什么时候……”

“走的时候给你带上了。”他把靴子搁在床沿上，搓了搓手，又把手缩回去。

王五的更低了。“其实……主要……就是鞋子。”

楚寒衣一愣，没听懂。什么主要就是鞋子？

她看着他那副低着不敢看她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平时死缠烂打，被她瞪一眼缩一缩脖子又凑过来，没什么事能让他真怕。

眼下他却像是做了什么错事等着挨罚，连都不敢抬。

“我可不可以跟你说个事。”王五抬起，表忽然严肃了。

楚寒衣很少见他这么严肃——从庙到现在，这样的脸色她只见过一两回。

她把靴子搁在床沿上，看着他。

“你先答应我——我说了之后，你不能笑话我，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离开我。”他停了停，喉结滚了一下，“大不了当我没说，我们回到以前那样。就当什么事没有。”

楚寒衣越听越迷糊，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件事：针灸之前，他拉着她的手让她把耳朵凑过去，说“我想要”，然后来打断，他说“等我醒了再说”。

难道就是这件事？

她甚至有些慌。他一个庄稼汉能有什么大事？难道真如薛一帖所说，他是什么隐姓埋名的王侯子孙？

王五看她表变来变去，赶紧说：“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是我一个小毛病。”

楚寒衣松了气，拧着眉催他。“快说。”

王五鼓足勇气，终于说出。“其实，就是……我喜欢你的……”

他卡住了。楚寒衣等着。

“……脚。还有你穿靴子的样子。”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楚寒衣看着他。

她那张脸上什么表都有，就是没有怒意——先是茫然，然后是不信，最后变成一种彻底的困惑，好像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清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只发出一个音：“啊？”

王五赶紧解释，话说得又急又碎，像是怕被她打断就再也说不出。

“村里都管这叫下作胚子、不流——翠儿说以前有个偷看鞋子，被她爹打断了腿。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上台面的事，本来打算埋心底里憋一辈子。这不是看你答应跟我一辈子了么，我就寻思跟你说了算了。你要是觉得我有毛病，你就直说——就当我刚才放了个。”

楚寒衣是站在那儿，把他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慢慢地，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到了实处，他说的是真的，他没有开玩笑。

她尴尬地笑了几声，摇了摇。

“你……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王五啊王五，就这点事你也值得憋一辈子。你还真是……处处跟别不一样。看起来普普通通一个，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她低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绣鞋。

这鞋面上绣着淡蓝色的碎花，小巧秀气，衬得脚踝很细。

她本来挺喜欢的。

又看了看床沿上那双沾着泥点的黑布靴。

他说“主要就是鞋子”——她心挑的绣鞋他不看，偏偏稀罕那双她自己都懒得带的靴子。

她觉得这事实在有点荒唐，又有那么一点好笑。

“所以。”她说，指了指那双靴子，“我必须穿这个？”

“不是必须——就是——”他说不下去了，耳朵根红得能滴血。

楚寒衣伸手把那双靴子拿了起来。靴面是普通的黑布，握在手里温温的，比看起来沉一些。她看了看靴子，又看了看他。

“这靴子有什么好看的。大街上赶车的、走镖的、拉货的，都穿这种。你喜欢这种？”

王五抬起，看着她的眼睛。“不一样。主要是你穿。你穿着特别神气。”

“有什么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