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记得。

那一夜她翻进去拿经书，出来时没有原路返回，从宅子另一边翻出去直接走了。

那时她心里根本没王五这个。

他只是她在周家巷子里随手丢下的一个接应，丢下了就没再想起过。

此刻她站在同一面墙上，看着他蹲在墙仰着脸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个什么东西轻轻翻了个个儿。

“走吧。”她说，“上墙。”

王五愣了一下。“啥？”

楚寒衣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脚下一使劲，两个便掠上了墙。

院墙有一多高，她落地无声，靴底踩在墙上，连一粒灰都没惊动。

王五被她拽着晃了一下，弯腰扶住墙稳住身子。

就是他当年蹲在巷子里仰望的那面墙。

月光正从云层后漏出来，照在墙上，照在她身上，照在她小腿上。

还是那身黑衣，还是那双靴子，还是那个姿势——她整个如同一蹲伏在崖壁上的豹子，脊背微弓，脚尖扣着墙沿，衣摆在夜风里猎猎作响，随时要往下扑。

王五看傻了。

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跟他记忆里那个画面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只是这一回，她没有从另一边翻出去，没有不告而别。

而是蹲在那儿，等着他。

“你是不是，就是喜欢妾身这样。”她说，声音不高，被夜风吹得有些飘。

王五的手停在她小腿上，抬起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侧着身，衣摆在夜风里轻轻飘着。他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喉结滚了一下。

楚寒衣低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在墙上蹲下来，与他平齐。夜风吹过，她的衣摆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就这么蹲了一会儿，王五忽然感觉到她小腿上的肌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看了看她的腿，又抬看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可小腿上的肌又颤了一下，这回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你腿咋了？”王五皱起眉，手顺着她小腿往下摸，摸到靴，手指下意识地探进去，“让我看看”

“再等等好么。”她说。

王五的手停住了。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往下坠，是在跟他商量。

他抬起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的，可眼睛里有光，亮亮的，软软的。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好。”他把手从靴移开，重新搭回她小腿上，“你说啥时候就啥时候。不急。”

楚寒衣看着他，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王五嘿嘿笑了两声，低下，手还贴在她小腿上，隔着一层布，能感觉到底下那块硬邦邦的肌正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又嘿嘿笑了两声，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面墙的位置。“别蹲着了，”他说，“坐下来歇歇。”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手指还在膝盖上来回蹭着，嘴里说着“坐下来”，目光却往她小腿上又飘了一下才收回去。

她没说什么，手撑着墙沿挪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了。

两个并肩坐在墙上，腿悬在半空中，月光正从对面的屋脊上淌下来，洒了他们一身。

她靠过来，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身上那极淡的皂角味飘过来，混着夜风里枯藤的味道，安安静静地停在他鼻尖。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她偏过，把脸搁在他肩窝里。

“王五。”她忽然开，声音很轻。

“嗯？”

“这一路上你对我好，我都知道。就像刚才，你明明喜欢我那样，可到了真章上，还是舍不得我受罪。”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这，子有些极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以前报仇的时候是这样，如今跟你……大概也会是这样。”

王五偏过看她。她还闭着眼，脸贴在他肩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扑在他颈侧，温热而绵长。

“你说啥？”

“我说，回去以后，我可能会变成另一个。”她睁开眼，月光正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着极为认真的光，“你到时候别吓着。”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搭上王五搭在她肩那只手的手背，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指节。

王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他挠了挠。

“你能变成啥样？还能比以前更……”他忽然顿住，心里咚咚跳了起来，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隐约猜到了什么，又不敢往下想。

楚寒衣感觉到他手掌突然变得又湿又热，手心全是汗。

她抬起眼，正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幸福，还有一种被天大的运气砸中之后的不敢置信。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握紧了他的手，那力道不重却稳得很，像是在替他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王五被她这一握晃了神，低看了看两握的手，又重新看向她。

月光正落在她脸上，她嘴角微微往上翘，眼尾弯弯的，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几分媚，几分调皮，还有几分只有他能看懂的笃定。

然后楚寒衣收了笑，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听着他胸腔里越跳越快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面爬满枯藤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