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右移了两步,换一个角度,把侧窗的光纳进来作为背景光,让白素贞的
廓在光里被描边。
从这个角度,旗袍从腰到
的那道侧缝线是完整可见的,在侧逆光里,那道线的
影被加
,把曲线的幅度放大,腰和
之间的过渡在这道
影里变得更立体。
\"白老师,肩膀稍微沉一点,\"陈逸开
,还是工作语气,平,准确,\"现在有点端,再放松两分。\"
白素贞听到这个,把肩膀微微往下沉,那道沉的动作让颈部的线条延伸出来,从颈根到肩膀的过渡在这道下沉里变成一道更长的弧,旗袍领
的盘扣在这道延伸里被衬得更
确,紧贴颈部的那两粒扣子,和颈部皮肤之间的距离是可以感知的,那道距离不是松垮,是贴合,一种
准的、刚好的贴合。
\"好,就这个,\"陈逸按了几张,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我换一下焦距,白老师眼神往琴那边,不要看镜
。\"
白素贞把视线从他的方向收回来,低垂到古琴案上,那道低垂的姿态和刚才演奏时的神
几乎是一样的,但因为此刻没有观众,那道低垂里多了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是在只有自己和琴的
况下才会有的松弛,像是某一道
常一直收着的肌
,在这个时刻轻微地松开了一道。
陈逸在取景器里看到这个,快门按下去,连按了三张。
\"白老师,\"他开
,声音压低了一点,不是刻意的,是这道宁静的氛围催促下来的,\"您现在这个状态,比刚才演奏的时候更松,知道吗?\"
白素贞没有立刻回答,右手的弦继续走,走完这一个乐句,才停下来,抬起
,看向陈逸,眼镜后面的眼睛是平静的,但那道平静里有一点什么在动:
\"演奏时,眼前有听众,\"她的声音比刚才对胡德明说话时低了一点,不是刻意,是因为场合里只剩了三个
,音量自然地调整到适合这个空间的大小,\"有听众,就多少要顾及一些。\"
\"顾及什么?\"
\"节奏,表
,\"她停了一下,\"还有别的。\"
\"别的是什么?\"
白素贞把手从琴弦上收回来,叠在膝上,看着陈逸,那道目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停得长一点:
\"古琴演奏,听的
不一样,弹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她说,语气是平的,有一种夫子论道的平,但不像胡德明那种居高临下的平,而是一种同等的、对等的,\"今天那些听众,他们来是为了听曲子,不是为了感受演奏者,这两件事是不同的。\"
陈逸把相机放下来一点,看着她:
\"所以您刚才演奏的时候,是在给他们弹曲子,不是在弹您自己的东西。\"
白素贞沉默了一秒,然后颔首,那道颔首非常小,几乎是克制住的,但陈逸看到了:
\"有时候是这样。\"
\"那您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白素贞在这个问题落地之后,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古琴的弦上,右手的食指轻轻放在一根弦上,没有拨,只是放着,感受那道弦的张力从指尖传进来:
\"不知道,\"她轻声说,\"弹了三十年,有时候还是不知道。\"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的方式,和刘芳昨天说\"拉得很长,但没有方向\"的方式,有某种内在的相似。
陈逸感知到了那道相似,没有开
接,让那句话在空气里留了足够的时间。
然后他把相机重新端起来:
\"白老师,就保持这个,手放在弦上,眼睛往下,再弹几个音就行。\"
白素贞把视线重新落到弦上,右手的指尖感受着弦的张力,然后轻轻拨了下去。
那道声音是今天下午最低的,也是最真实的,只有一个音,单独的,在空气里振动着,逐渐消失。
陈逸按下快门的那一刻,知道这张是今天下午所有拍摄里最好的一张。
胡德明在旁边看完了整个拍摄过程,一直没有
话,是那种识趣的沉默,他知道打断会
坏什么,但他不一定说得清楚那个\"什么\"是什么,只是本能地保持安静。
等陈逸把相机放下来,他才开
:
\"可否让老夫一观?\"
陈逸把相机调到回放模式,递过去。
胡德明把相机接过来,低
看,往后翻了几张,翻到最后那一张,停下来。
那一张是白素贞侧窗逆光的
廓,面部在背光里是半暗的,但眼睛因为低垂而捕捉到了来自古琴案方向的一道反光,那道反光让眼神在背光的暗里有了一点亮,手指放在弦上的姿势是静止的,但弦的振动被快门捕捉了下来,在画面里是一道轻微的、说明运动存在过的虚影。
胡德明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大概十秒。
\"不错,\"他把相机递回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那道低是真实的,不是表演,\"三十年,\"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没有再接下去。
他拍了拍陈逸的肩膀,那个动作是长辈式的,但力道比平时轻:
\"改
,来寒舍品茶,老夫有几坛岩茶,陈年的,开了可惜,须得有能欣赏的
在场,方能物尽其用。\"
陈逸点
:
\"好,等胡教授通知我时间。\"
胡德明捋了一下山羊胡,满意地点
,然后转身去收拾东西,那边白素贞已经站起来,在把古琴的琴弦复上琴布,动作是熟练的、每次结束都会重复的,肌
记忆。
陈逸往她那边走过去几步,在旁边停下来:
\"白老师,等照片处理好,我发您。\"
白素贞把最后一道琴布覆好,双手叠在腹前,抬起
,看向陈逸。
那道目光是平静的,是她一贯的端庄,但在这道端庄的表面之下,在眼尾那一点下垂的弧度里,在她把视线停在陈逸脸上的那几秒里,有一道什么轻轻流过,像是水面上一道被风带起来的细纹,出现,然后在视觉捕捉到它之前消失。
然后她微微地笑了。
那个笑没有弧度很大,没有露齿,是一道最克制的弧,嘴角向上的幅度刚好被礼貌的边界框住,不越出去一分,但那道弧里有一点什么,在礼貌的边界里藏着,不属于礼貌,属于别的东西,陈逸看到了,感知到了,但在他来得及把那道感知翻译成语言之前,白素贞已经把视线收回去,低下
,把手放在琴盒的搭扣上,声音平静:
\"有劳。\"
就两个字,平静的,收着的,把那道刚刚透出来的什么重新收回去,盖严实了。
陈逸把相机包拎起来,往出
走,在门
回了一下
。
白素贞正侧着身,对着那张古琴案,手按在琴盒的边缘,侧窗的光从她后方打过来,勾出她整个
廓,旗袍的墨绿色在逆光里变成了更
的颜色,但腰到
的那道曲线在
廓光里反而更清晰了,像是某个工笔画里的线,
准,
净,不多余。
她没有回
。
陈逸在门
停了一秒,然后推开门,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