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真实的、不加修饰的好奇,\"你是哪儿的学生,来做什么?\"
\"不是学生,\"陈逸说,\"社区新来的,路过看到告示,进来听了一下,没想到很有意思。\"
李国栋把讲义放进皮质文件夹里,重新把陈逸打量了一遍,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是习惯
的、教育者的观察:年轻,
净,穿着不花哨,眼神稳,说话的方式不是那种社
的、为了讨好而说的话:
\"宋代
常美学,你觉得哪里有意思?\"
这个反问是测试
质的,不是刁难,是李国栋的习惯——他对\"感兴趣\"这件事有一定的验证要求,泛泛地说\"有意思\"不够,他想知道具体是什么触动了这个年轻
。
\"您说苏东坡把那个下午完整留下来了,\"陈逸回答,没有犹豫,\"我做摄影的,我每次按下快门,做的是同一件事,只是工具不一样,他用词,我用光圈和快门速度,但想留住的东西是同一种——一个本来会消失的瞬间。\"
李国栋把文件夹放下来了。
放下来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是当一个
真的被对方说的话触动、暂时中断了原来正在做的事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他对陈逸的眼神有了一点变化,不再是教育者打量学生的眼神,变成了两个对同一件事有感受的
互相识认的眼神:
\"你做摄影?\"
\"自由摄影师,\"陈逸把相机包往前提了一下,\"刚搬来棱镜市,在接一些商业摄影的活,也做纪实和
文。最新WW?W.LTX?SFb.co^M\"
李国栋的目光落在相机包上,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抬起来,看向陈逸:更多
彩
\"你叫什么名字?\"
\"陈逸。\"
\"陈逸,\"李国栋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开
,语气里有了一种不同的东西,是那种突然想到一件一直没有解决的事的
会有的语气,\"你来得正巧,我有一件事,一直想找
帮忙,但一直没有合适的
选。\"
陈逸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表
是\"请说\"。
\"这个讲座,我做了十三期了,\"李国栋在讲台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示意陈逸也坐,那个示意是很自然的,是把一段站着说的对话改成坐下来说的那种邀请,\"每次讲完,内容就没了,全凭听众的记忆,我一直想把这个讲座做成影像记录,不是那种架一台手机录视频的那种,是有质量的、真正能留存下来的影像,\"他顿了顿,\"你懂我的意思?\"
陈逸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相机包放到膝盖上:
\"您想要的不是记录,是还原,\"他说,\"把讲座里那种氛围和质感留下来,让没来现场的
看了影像,能感受到那个空间里的东西,不只是听到您说了什么。\"
李国栋推了推眼镜,那个动作比刚才更快,带着一点兴奋:
\"对,就是这个,\''''还原\'''',这个词比我说的准确,\"他把手撑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向前倾,那是他在认真说事
的时候的姿态,\"你愿不愿意来做这个,不是义务,我们谈报酬,商量着来,下次讲座是两周后,主题我还没定,但你如果愿意,我们可以提前碰一次面,把拍摄方式商量好。\"
\"两周后,\"陈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周文轩的画展下月,保安公司宣传照下午和孙建军继续谈,刘芳那边收藏室的邀约还没跟进,\"可以,两周后我没有冲突。\"
\"好,\"李国栋放松下来,靠进椅背,那是那种事
谈定了之后身体自然松开的状态,\"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
沉默了一秒,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两个刚完成一个约定的
回到各自节奏里的短暂停顿。
李国栋先开
:
\"你是新来棱镜市的,一个
?\"
\"嗯,一个
,在翡翠湾租的房,\"陈逸说,\"过来找机会,建立一些
脉。\"
\"翡翠湾,\"李国栋的表
动了一下,是那种听到熟悉地名的反应,\"我们也住翡翠湾,七〇二。\"
陈逸想了一下,翡翠湾,七〇二,按楼栋来算,和601的孙建军家是同一单元,或者相邻单元,是同一个社区无误了:
\"那是邻居。我住六号楼四〇三。\"
\"六号楼,\"李国栋点
,\"六号楼有一家做古琴的,胡教授,认识吗?\"
\"认识,上次参加了文化中心的雅集,给白老师拍了一组照片,\"陈逸说。
李国栋的表
明显松了一层,是那种确认了对方在自己信任的社
圈里之后才有的松弛:
\"白素贞弹琴弹得好,我老伴很欣赏她,\"他说,\"她们两个有时候一起,一个弹古琴,一个弹钢琴,我在旁边看书,那种下午……\"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刻意的笑,是某个具体的画面浮上来时
会有的表
,\"说起来,那种下午和我今天讲的宋代文
的
常,是一个道理。\"
陈逸在这句话里感受到了某种东西。
一个弹古琴,一个弹钢琴,旁边的男
在看书。
这个画面在陈逸脑子里是有具体质感的,是他做摄影的
才有的那种——他几乎是本能地在这个描述里开始构图,窗边的光,两个
的侧影,古琴的弧线和钢琴的直角边形成的对比,弹琴的手的特写……
他把这个构图收住,开
:
\"您的妻子也是老师?\"
\"音乐老师,小学,\"李国栋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有一种很自然的骄傲,不是那种刻意炫耀的,是
常提到一件事的方式,\"她教音乐二十年了,学生里有几个现在在音乐学院任教,她弹琴弹得好,但她自己不承认,总说自己是教小孩子的,上不了台面,\"他摇了摇
,眉宇间有一点宠溺的无奈,\"哪里上不了台面,她那把古钢琴,弹起来……算了,我说不清楚,反正是好的。\"
陈逸听着,没打断,让他说完。
\"她有两个酒窝,\"李国栋忽然补了这么一句,那个补充是突然的,是他自己说着说着,某个形象在脑子里浮上来了,然后就说出来了,不是介绍妻子外貌,是某个细节自然地从记忆里冒出来,\"弹琴的时候特别认真,认真的时候就看不见酒窝了,我有时候在旁边故意说一句话,让她笑,就看见了。\"
这句话里有一种密度很高的东西,陈逸没有立刻回应,因为任何回应在这句话面前都会显得多余。
一个男
说起自己妻子弹琴时故意让她笑只是为了看见两个酒窝,这件事本身有一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温度,同时也有一种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对外
来说充满质感的画面——那个弹琴的、有两个酒窝的
,在这句话里以一种极其清晰的
廓浮在陈逸面前,38岁,音乐教师,温婉,认真,弹古钢琴,两个浅酒窝在笑起来的时候现身。
陈逸停了两秒,开
:
\"您有孩子?\"
\"两个,\"李国栋的语气有了细微的变化,不是明显的,是那种同时说到两个
格不同的孩子时,父亲会有的那种细微调整,\"小
在师范大学,音乐系,\"他的语气里是那种更接近骄傲的东西,\"随她妈妈,喜欢音乐,写诗,从小就写,我们家书架上有她从初中开始的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