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道，\"陈逸说。

\"对，\"赵建业的眼神亮了一点，那种亮是被答对了题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满足，\"渠道是什么？渠道就是，就是关系，就是资源，你手里的资源，跟我手里的资源，放在一起，能做的事就是各自单打独斗的一倍不止，\"他说，\"我这七家店，背后有三十几个长期供应商，那三十几个供应商背后，是几百个上游的资源节点，那些节点，互相之间都在共享，谁家有什么，大家都知道，谁家缺什么，大家一起想办法，这才是真正的商业生态，\"他拍了一下桌子，不重，但是坚定，\"自己捂着资源不让别用，那叫抠，那做不大，真正的大生意，都懂得把资源拿出来，让大家一起用，大家一起赚，这才叫格局。\"

陈逸听完，在脑子里把这段话过了一遍。

赵建业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是稳的，条理是清晰的，是一个把这套逻辑真正内化了的在表达自己信念时才会有的那种流畅，不是背稿，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这不是什么高的理论，但它来自一个在棱镜市把连锁超市做到十一家的45岁男嘴里，那个重量是真实的。

\"我理解，\"陈逸说，\"这个逻辑放到摄影上也是一样的，我一个的视角是有限的，但我和被拍的之间，如果能形成真正的信任，对方会把他们的网络介绍给我，我的资源就不再只是我自己的那一部分，是会流动的。\"

赵建业在桌边停了一下，那个停是非常短暂的，像是一个刚被扔进水里的石子激起的那一圈涟漪，在他脸上只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神里某种东西被激活的瞬间。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豁然开朗的笑，宽脸上的线条全部松了，拍了一下桌子：

\"就是这个！我他妈就是这个意思，你这个年轻，\"他站起来，走到陈逸旁边，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跟那帮只会说\''''好的好的\''''的不一样，你是真的在想，\"他拿起自己的茶杯，往陈逸这边一碰，\"认识你，值了。\"

陈逸也端起杯子，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道清脆的、很短促的声音，在那个小隔间里回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赵建业喝完，重新坐下，往椅背上一靠，叉了一下手臂，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那种放松是那种把当作自己之后才会有的姿势，是不再需要维持商业场合的那种仪态的放松：

\"小陈，你在棱镜市住哪里？\"

\"翡翠湾，\"陈逸说，\"刚搬过去不久。\"

赵建业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翡翠湾？我有个邻居在那里住，叫林建国，做建筑设计的，认识吗？\"

\"认识，\"陈逸说，\"就住在我楼上，他介绍了好几个项目给我。\"

赵建业哈哈笑了出来，那个笑是真的意外的高兴：

\"这个世界，\"他摇了摇，\"真的小，建国那个我认识，他老婆苏婉清我也见过，那个，有气质，读书的那种气质，\"他说，\"建国有眼光，\"这句话他说得带点羡慕的意味，是那种男之间在讨论各自妻子时会有的那种坦率，\"不像我那个美琪，她倒是也漂亮，但她那个漂亮是抢眼的那种，旗袍一穿，站在哪里都是最亮的，\"他顿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但实则骄傲的语气，\"问题是那种抢眼，走到哪里回率太高，她年轻时候跳舞，体型保持得好，四十多岁了你能看出来吗？看不出来，我有时候带她出去应酬，那帮生意场上的男，一个个眼睛往那边看，我就装没看见，\"他用一种很爷们儿的气说，\"那是我的，那些看，只是看，动不了。\"

陈逸手里的茶杯端着，保持着一个平静的姿势，但脑子里的某个角落，中秋晚会那个画面自动浮现了出来——

红缎面旗袍，肩线准，腰身是那条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天然的弧线，江美琪站在舞台侧面的时候举手投足间那种前省队舞蹈演员才会有的、融在骨骼里的姿态，那种姿态是训练出来的但又不只是训练，是一个在用整个身体说话，腰肢的摆动是语言，手指的弧度是语言，抬的角度也是语言，每一个语言都是准确的，没有多余的，那种准确有一种让无法忽视的力量。

陈逸把茶杯放下，平静地回应：

\"中秋晚会上见过江美琪士，跳舞跳得很好。\"

\"对吧，\"赵建业很自然地接上，语气里是那种被别印证了自己判断时的满足，\"她年轻时候是省队的，腰腿都是练出来的，那个柔韧，现在还是一样，\"他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们家欣怡你也见过吗？就是我闺，跳舞系的。\"

\"见过，\"陈逸说，\"在晚会上。\"

\"那孩子，\"赵建业脸上那个商的气场在提到儿这件事的时候松了一个层次，变成了另一种表，那种表是父亲专属的，是那种一个豪爽的、习惯了主控一切的男在谈到自己最软的地方时才会有的那种卸防，\"随她妈，身材好，跳舞也好，就是脾气有点娇，从小被我惯坏了，\"他用一种假装埋怨实则骄傲的气说，\"但本质善良，是我养大的，我知道，\"他顿了一下，像是从那个柔软的地方重新把自己拔出来，换回了商的那个频道，\"以后你们有机会多接触，年轻有共同语言，你会摄影，她学舞蹈，都是艺术这块，聊得来。\"

陈逸点了点，没有多说什么。

赵建业拿起茶壶，重新给两个杯子都续了茶，然后把茶壶放回去，用一种把刚才所有的对话做一个收束的语气开：

\"小陈，我说这么多，你记住一件事就够了，\"他用指节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是那个换档的习惯动作，\"资源共享，是最高效的生意逻辑，也是最高效的际逻辑，你手里有什么，大方地拿出来，真正的，自然会把他手里有的东西还给你，这是循环，是流动，是生态，做生意如此，做朋友也如此，\"他说，\"你记住这句话，以后用得上。\"

这句话落完，那个小隔间里有一道短暂的沉默，不长，就是两三秒，但那个沉默有一种密度，像是什么东西被说进了空气里，沉下去，留在了那里。

陈逸端起茶杯，喝了最后一，把杯子放到桌上，抬起：

\"赵哥，这话我记下了。\"

赵建业满意地点了点，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上衣的衣领，重新拿回了那个在超市里走动时那种把整个空间都踩在脚下的气场：

\"行，照片整理好发给我，你有我微信了，发过来就行，\"他说，\"我跟你说，成片我肯定满意，这个不用等，但你说要等你看了再谈长期合作，我依你，年轻有原则，好事，\"他伸出手，\"那就先这样，后续再说。\"

陈逸站起来，握住那只手，手劲对等，不软：

\"谢谢赵哥。\"

\"谢什么，\"赵建业摆了一下手，那个摆手是很自然的，是那种习惯了大方的在大方时会有的那种随意，\"认识就是缘分，缘分就是资源，这你刚才应该听懂了，\"他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是真实的，是一个对这场对话满意的才会有的那种弯，\"走，我送你出去。\"

走回超市前区的时候，晨间的客流开始多起来了，几个带着购物篮的中年在蔬菜区挑选，收银台那边有了在结账，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