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问法里有一种很克制的、像是在问一个她自己也不确定答案的问题的那种语气,不是在寻求赞美。
陈逸想了一下,没有复述刚才跟周文轩说的那些,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画里的
,\"
\"嗯?\"
\"画里的
知道自己被看见,\"陈逸说,\"这件事从姿态上就能看出来,她不是在配合,她是在选择,她知道他在画,她选择了让他看,这是一种很主动的东西,\"他停了一下,\"这幅画之所以有力量,不是因为它画的是一个
体,而是因为那个
体里有意志,\"
许梦洁端着酒杯的手在那两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变化,陈逸没有看见,他的视线在画上,没有看她,但如果他看她,会看到她的手指在杯柄上轻微地收紧了一下,然后重新松开,她低下
,抿了一
酒,把那个细微的反应压进去了。
\"嗯,\"她说,声音很平,\"说得还可以。\"
这是许梦洁给出的评价,\"说得还可以\",不是赞美,但对于一个平时对
和事都非常挑剔的
来说,\"还可以\"是很高的评分。
周文轩在旁边听着,没有
话,脸上带着一个很细小的、像是有什么在心里安稳落定了的满足的表
,端起旁边桌上的酒杯,轻轻喝了一
。
画展结束是九点多,陈逸把当晚拍的几百张快速浏览了一遍,筛出大约八十张备用,收好相机,准备离开。
周文轩追上来,还是那件亚麻衬衫,马尾被他自己随手解掉了,长发有一点凌
,是展览完了之后整个
松下来的那种凌
,他走路的步伐比展览中间快了一点,是那种真正卸下来了的状态。
\"等等,\"他拦住陈逸,\"改天来我的工作室,\"
\"工作室?\"陈逸停下来,
\"对,我家那个,\"周文轩说,语气是那种不怎么解释的直接,\"我画你,你拍我,怎么样?\"
陈逸在这句话里停了一秒,感受了一下这个提议,\"我画你,你拍我\"——这是两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捕捉真实的
之间的那种相互观察,有一种很对等的、不设防的东西在里面,是艺术家之间才有的那种邀请方式,不是普通的社
,是真正的、想把对方纳进自己的工作里的那种。
\"好,\"陈逸笑了,酒窝出现了,\"我期待。\"
周文轩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转身走回展厅里,那里还有几个
在和许梦洁道别,许梦洁在
群里,芭蕾裙的裙摆随着她微微侧身时扬起了一点边,然后落回去,她抬起
,正好和陈逸的视线对上了,隔着整个展厅的距离。
许梦洁没有任何特别的表
,只是平静地对他点了一下
,是那种送客的礼貌,然后重新转回去,继续和眼前的客
说话,身姿笔直,高跟鞋踩在艺术馆的地板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陈逸背起相机包,往出
走,艺术馆的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把那整个展厅的暖光、
声、以及那幅悬挂在正中央的油画,全部关在了里面。
那幅画在他的记忆里还留着,留着的方式是非常具体的,是那个侧光在腰线上的落点,是那段从胸到腰到
的
廓,是那种在真实和油彩之间完成了对应之后留在脑子里的残影,和他出门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芭蕾裙裙摆那个瞬间叠在了一起,两个画面,是同一个
。
夜风从艺术馆外的台阶上吹过来,陈逸没有停,继续走,把那个残影也带进了棱镜市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