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是黑色的,书名用白色字印着,法语,刘芳在旁边翻译:
\"意思是\''''皮肤之下\'''',\"
陈逸翻开。
第一张是一个站在窗前的
背影,逆光,只有
廓,但
廓的信息量是完整的,肩线、腰线、
线,以及窗外的光穿透薄薄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的那些光斑,把整个画面的空间感做得很有层次。
第二张是一双手,捂着脸,手指缝之间漏出来一点眼睛,是那种不想被完全看见但又没有完全遮住自己的状态。
第三张是躺着的
体,是侧卧,光从低处来,把整个身体的
廓照成了一条完整的曲线,从肩到腰到
到大腿,是一条没有断点的线,像是一座小山丘的起伏,平静,有重量,是那种被看见了但没有任何防御姿态的放松。
陈逸在这张上停了有将近两分钟。
\"这张的光,\"他开
,\"是从模特背后放的灯,还是自然光,\"
刘芳凑近了一点,两个
的肩膀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大概二十厘米,她低
看着那张照片,眼镜的镜片在台灯光下有一层反光,把那张照片的白色高光区域映在上面:
\"看窗帘的方向,\"她伸手,手指悬在书页上方,指着照片里背景处一道模糊的光带,\"这是自然光进来的方向,但是很弱,强光应该是补了灯的,不然腰那段的
影不会这么
净,\"
\"对,\"陈逸点
,\"腰侧那个
影的边界太硬了,自然光不会这么确定,但如果是灯的话,那个摄影师对光位的控制很
准,这个角度的光打出来很容易过曝,\"
\"她拍这个系列用了七年,\"刘芳说,\"每个模特都是她身边的普通
,不是职业模特,朋友,邻居,她的母亲,用七年时间记录了二十六个
,不同年龄,不同体型,\"她停了一下,语气里有一点什么,是那种说到某个触碰到自己的地方时会有的那种微妙的收紧,\"她说她想做的事
是,让每一个被拍摄的
在镜
面前第一次真正地看见自己,\"
陈逸转过
,看了刘芳一眼。
刘芳的视线在书页上,没看他,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根有一点微微的薄红,在台灯暖黄的光下不明显,但陈逸离得够近,还是看见了。
\"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陈逸没有直接说感想,而是先问她。
刘芳抬起
,看着他,停了一下,然后重新低下
:
\"我觉得……很难,\"她的声音是平的,但平里面有一点什么,\"不是技术上的难,是那个\''''第一次真正看见自己\'''',对大多数
来说很难,不是因为不愿意,是因为他们早就学会了不看,\"
\"不看自己?\"
\"对,\"刘芳摘下眼镜,用随身的小布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她的五官完整地
露出来,没有镜框遮挡的刘芳,眼睛比陈逸预想的更清亮,是那种安静但有
度的清亮,眼尾有一点细纹,不是缺陷,是那种让一张脸变得真实的那种细纹,\"我在这里工作了十二年,看见很多
进来,他们找书,但他们在找的其实是别
的生活,别
的故事,别
的想法,\"她重新戴上眼镜,镜框重新落在她的鼻梁上,遮住了那一点
露,\"真正停下来找自己的
很少,\"
陈逸听着,没有急着说话。
这是他的习惯,不是刻意的,是他做
物纪录摄影养出来的那种本能——等对方把话说完,等对方把真正想说的那一层说出来,而不是在表面停下来就开始回应,急着回应的
往往错过最重要的那一半。
刘芳感觉到他在等,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我丈夫整天忙工作,\"语气变了,变成那种很克制的陈述,不是抱怨,是太习惯了所以说出来也是平的,\"回家之后要么在看文件,要么在打电话,我跟他说一本书,说一个我觉得很触动的故事,他会点
,但他不是真的听,他的眼神在别的地方,\"她停顿了一下,\"久了,你就不说了,\"
\"然后你就和书说,\"陈逸说。
刘芳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是那种被准确说中了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差不多,\"
\"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这些的
,\"她说,声音低了一点,\"不是第一个和我聊书的,但是第一个……真正听的,\"
陈逸没有立刻接这句话,他看了一眼那本还翻开着的摄影集,书页停在那张侧卧
体的那一面,台灯的光从书页上反上来,照在两个
中间的那块空气里:
\"你有自己的
神世界,\"陈逸说,\"这不是一件小事,很多
没有,他们的
神世界是空的,填的全是别
觉得重要的东西,工作,应酬,绩效,你这里,\"他用下
指了指四周的书架,\"这里的每本书你都读过吗,\"
\"不是每一本,\"刘芳说,\"但大多数,对我来说重要的那些,读了不止一遍,\"
\"那就够了,\"陈逸说,\"你知道这个空间是你的,这已经比大多数
好很多,\"
刘芳低着
,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收了一下,捏住旗袍膝盖处的一点布料,然后松开,那个动作很小,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你怎么会说这些,\"她抬
,看着陈逸,语气是真实的好奇,不是客套,\"你才22岁,\"
\"我拍
,\"陈逸说,\"做纪录摄影的,拍的是
,不是风景,一个摄影师要拍好
,要先搞清楚一个
的
神重量在哪里,我不是因为懂才说,是因为拍了很多
才知道,每个
的重量在什么地方,\"
\"
神重量,\"刘芳把这个词在嘴里过了一遍,\"你用这个词,\"
\"嗯,\"
\"你拍
的时候,\"她想了一下,\"你怎么判断一个
的\''''
神重量\'''',\"
陈逸看着她,想了一下:
\"看他们在不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说,\"一个
说话的时候可以选择说什么,不说话的时候没有选择,那个时候脸上是什么,眼睛里是什么,才是真的,\"
刘芳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住了,停了有大概四五秒,没有移开:
\"你刚才在看我,\"
不是问句。
陈逸没有否认,点了下
:
\"对,\"
\"那你看出什么了,\"
陈逸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看向那本还开着的摄影集,看了大概两三秒,然后抬
:
\"你把自己放在书架后面,\"他说,\"不是因为胆小,是因为习惯了,习惯了那里是安全的,没有
会来那里打扰,\"他停顿了一下,\"但你刚才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刘芳的声音轻了一点。
\"我进来的时候,你转身,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陈逸说,\"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在这个安静里待太久了,突然有
进来,\"
刘芳沉默了几秒,她低下
,手指重新捏住膝盖处那一点旗袍布料,捏住,又松开,然后她轻轻笑了,是那种被
说中了,想反驳但找不到方向,
脆笑着接受了的那种笑:
\"……你很麻烦,\"她说。
\"我知道,\"陈逸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