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桌边缘，桌上的水杯、数据板和战术星图被撞得哗啦啦响，然后他整个滑倒在地板上，斜靠在金属桌腿旁边，不敢置信地抬向上看着这个他几个小时前还在揉捏她巨的。

他的嘴大张着，嘴唇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被压缩到极限的呜咽：“你……”

他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

他的军靴在光滑的合金地板上蹬了两下，鞋底发出尖锐的橡胶摩擦声，但他的四肢完全不听大脑的指令——恐惧已经切断了他大脑和肌之间所有细的动作协调，他像一只被翻过来壳朝下的老甲虫一样在地板上徒劳地划动。

他的元帅礼服被桌面挂住了一个角，肩的金星勋带被扯脱了一根线，勋章在他的胸叮叮当当地敲成一片混的噪音。

他从未在任何面前露出过这副模样——任何经历过数十年血战的将领都不该露出这副模样——但他现在不是面对恶魔的正面冲锋，不是面对等离子鱼雷的锁定警告，不是面对任何他能用逻辑和经验来应付的危险。

他面对的是这个。

是那个他刚刚还让她在他耳边轻轻哼出声的；是那个几分钟前在游艇上被他从摸到脚也没有反抗的美；是那个他以为自己已驯服的猎物，却忽然发现自己连她是什么存在都没真正认清，而现在他曾经无数次穿过宇宙战场的瞳孔只剩下最原始的光——一个被迫仓皇而逃的猎物，将脸光秃秃地露在猎食者的俯视之下。

母亲缓缓地走向他。褪去所有伪装和迷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散发出远古基因中的危险光晕。

***

艾丽西亚中校带着中央舰队的海军陆战队冲进第三军团空间站指挥区时，预期的火并没有发生。

走廊两侧的第三军团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纷纷将武器放在地上，电机枪的蓄能环逐一熄灭，光剑剑柄被整齐地码放在临时征用的武器回收箱里。

有些甚至已经提前摘下了盔，露出疲惫而释然的面孔——没有愿意为一个克扣自己军饷长达数年的元帅卖命，尤其是当中央舰队通过全频广播宣布了军局提供的完整贪污证据链之后。更多彩

那些被林坚毅策反的军官早在几小时前就接到了不抵抗的指令，而即使是那些尚未被策反的士兵，也在看到走廊尽那些涂着中央舰队金色星徽的重型战术机甲时，迅速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突击分队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

零星几声枪响在走廊处短暂地响起又迅速归于沉寂，随后是一阵紧促而短促的呵斥和投降声明。

通往核心会议大厅的合金防门被小组用准切割炸药炸开，硝烟还未散尽，艾丽西亚就一马当先跨过门槛，手中的等离子步枪枪快速扫过扇形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警惕的停住，是僵硬的、被视觉冲击力钉在原地的停滞。

会议大厅的照明系统完好无损，惨白的冷光灯管均匀地照亮着每一寸空间，将扇形穹顶下的每一个细节都毫无遗漏地呈现在闯者的视网膜上。

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他们的姿态扭曲而异常，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军事报局的行动训练课程里通常会将战场伤亡按坏程度分为若等级，但此刻呈现在艾丽西亚眼前的东西超越了她十五年军旅生涯中所见过的所有级别。

没有等离子灼伤的焦痕，没有炸片的撕裂创，甚至没有任何常规武器留下的任何可辨痕迹。

那些第三军团的将官们——那些几个小时前还在会议中心门辱骂穆利恩将军是小白脸的少将和中将们，那些在走私路线备案上签字批准挪用军费的部门负责，那些哈德良花了半辈子心血提拔的嫡系核心——此刻全部躺在地板上，死因不是任何已知武器。

他们的颅从内部向外炸开，颅骨碎片和灰白色的脑浆呈放状在会议桌的色木质表面和地板的合金缝隙里，每个的脸都已经无法辨认，曾经傲慢或逢迎的表全部被搅成一团无法定义的血浆糊。

艾丽西亚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她身后的几名陆战队员已经在门停住了脚步，有个新兵甚至在盔底下发出了一声被强行掐住的呕。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更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那是类脑脊露在空气中后特有的化学气味。

连一直保持冷峻的中年上校指挥官，她的专业素养让她的手指没有在扳机上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在尸堆之间来回扫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这是真实而不是战术虚拟训练。

哈德良·奥瑞利乌斯元帅的尸体是所有尸体中最显眼的，不是因为它位置显赫，而是因为它已经不再像一个类的形状。

那具曾经穿着元帅礼服的躯体被某种超乎常理的力量扭曲成了诡异的麻花状——脊柱被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像是有在正反两个方向上同时用力扭转一根合金管。

他的四肢以违反体关节结构的方式缠在一起，肩胛骨从背后刺了礼服布料，露出白色的骨质断面。

而他的脸，或者说那个曾经是他脸的位置，现在是一团完全无法辨认的血模糊的凹陷，像是被无形之手从内部向外一锤碎。

只有他胸那些挂满勋章的位置还在冷光灯下微微反光。

母亲就站在这片血腥地狱的正中央。

她身上依旧是那件午夜蓝的华丽礼服，两条带着金色细链的肩带绕过她修长的脖颈，在锁骨前方汇成一个完美的星芒搭扣。

那身礼服的剪裁最大限度地展露了她丰腴成熟的体曲线——低胸领托着胸前那道邃的沟，在惨白灯光下她的房随呼吸起伏而微微波动，沟的影在布料的临界线上形成一道勾魂的暗迹。

银色腰链将她的水蛇腰收束得极细，腰链下的裙摆在腰际下方陡然收紧再放开，将她的部包裹出浑圆而极富弹的挺翘弧度。

裙摆两侧的开衩延伸到大腿根部，两条雪白的美腿笔直地矗立在脑浆与血泊的映衬下，她脚下的高跟鞋跟嵌进了地板防滑纹的金属缝隙里。

那双腿上溅了几滴血。

不是大片大片的溅，只是几滴，像是有用画笔轻轻甩上去的，落在她左侧小腿胫骨外侧的肌肤上，在雪白的底色上格外醒目。

她的左手轻轻垂在自己腰链下方几厘米的位置，手指上那枚血色钻石戒指在周围的血泊反光中泛着幽而静谧的红光。

血腥味。

脑浆的腥甜味。

近四十具尸体散发出的最后一刻失控膀胱的尿酸味。

会议桌冷硬木料的气味。

空间站循环过滤空气的燥金属味。

所有这些气味混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浓烈得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呕吐不止。

而她是这一切正中央唯一站立着的活。

她的表很平静。

不是刻意的冷峻，不是强压绪的平静，而是某种接近于疲惫的、真实的、近乎常的平静——像是刚处理完一件烦琐却必要的行政工作，正在等保洁员进来拖地。

艾丽西亚的嘴张开又合拢，手里的等离子步枪枪缓缓垂下。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必须报告些什么，但她的脑子还没理顺该用什么军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