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少说两句。”

“我是在给他做饮食建议！”唐小鹿义正辞严。

我夹了一块红烧塞进嘴里。

肥在舌尖上化开，瘦用牙齿轻轻一咬就散成丝，酱汁是酱油和冰糖熬出来的那种咸甜适中的味道。

我扒了一大米饭，米粒在嘴里有一种踏实的饱满感。

然后喝了一汤——海带的鲜味和排骨的香融在一起，咸淡刚好。

温热的汤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身体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今天那几个警把你带去哪了？”林晚棠用脚趾夹着我的拖鞋玩，她洗完澡后换了一双净的白短袜，“我们后来去探视，那个房间跟你刚才去的惩罚室好像不是一个地方。之前的房间更恐怖，到处都是器械。”

我咽下嘴里的饭：“被带去惩罚室了。就是之前学须知上写的那个拘留。”

“里面有什么？”

“惩戒椅。飞机杯。灌肠袋。摄像机。好几筐足球队的袜子。”

“足球队的袜子？”她重复了一下，表扭曲过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就给你闻袜子然后折磨那种？”

“差不多。”

“然后你了？”

“不止一次。”

她把运动水壶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单眼皮眯起来：“你被她们折磨成那样，你现在还硬得起来？”

“你今天晚上可以自己试试。”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仰大笑。

笑完之后用脚趾夹了我的脚踝一下：“吃完再跟你算账。对了，后来我们去探视室的时候，纪律委的林晚晴过来跟我们说，正式处罚是由她们执行的。她们没对你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吧？”

我想了想林晚晴那张严肃的写字板、张雅楠咬笔帽的紧张表、李雪薇尖得发抖的声音和赵灵溪在我手背上画的那朵小花。

想了想我妈蹲在刑架旁握着飞机杯的手指和那双丝包着的温暖脚底。

“不算过分。”我说。

唐小鹿在旁边用筷子帮我夹了一块青菜放进碗里，然后双手托腮继续看我吃饭。

她的眼泪早就了，眼眶还是红的，但笑起来弯弯的月牙眼已经恢复了它该有的样子。

她今天穿的小猫睡衣的猫耳朵印在左胸袋上，那猫的表跟她现在一模一样——眯着眼，翘着嘴。

沈清舞重新端起她的茶杯，在阳台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茶杯上升起细长的白雾，她吹开雾气，喝了一小，然后把茶杯放在膝盖上。

她的丹凤眼看着我吃饭，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我身后。

她弯下腰，长发从肩膀滑落，发尾扫到我的手背。

她的嘴唇贴近我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

“等你身体恢复一些，有惊喜给你。”

她的气息扫过我的耳廓，带着茶的微苦清香和她身上那种净的、不加修饰的皮肤气息。

我转看她，她已经直起身走回阳台门，重新端起茶杯，表恢复了平时那副清冷的样子。

但她端着茶杯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了一点，指甲盖泛着很浅的色。

吃完饭，唐小鹿坚持要帮我按摩肩膀。

她把自己的兔子靠垫放在我床尾，让我趴着，然后跪在我旁边用两只小手捏我的肩胛骨。

她的手劲很小，按在大块肌上跟猫踩似的，但她很认真，一边按一边问“这里疼不疼？那这里呢？晚棠姐说了你斜方肌很硬，是不是这里——对就是这个位置——你忍一下我用力了——”。

她的膝盖压在我腰侧的床垫上蹭出一个小小的凹陷，小猫睡衣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腕。

按完肩膀她又把我左脚的脚底捧起来，用热水袋隔着毛巾敷，说这是她昨晚答应过的。

热水袋的温度透过毛巾缓慢地渗透进酸胀的足弓，那些被牙刷、硬毛刷和无数指甲反复折磨过的皮肤神经末梢在持续的温度下渐渐松弛下来。

林晚棠在床那边靠着床翻一本羽毛球战术的书，翻着翻着就困了，书盖在脸上，白袜脚从床沿垂下来，偶尔抽一下——大概是梦到了在打比赛。

沈清舞把大灯关了，只留桌上那盏暖色的小台灯，坐在床沿上用梳子慢慢梳。

她的发在台灯下像一匹黑缎。

梳完一百下她把梳子放好，躺下去，长腿伸直，手叠在小腹上，闭上眼睛。

我在被按摩过的肩、热敷过的脚底和一天终于结束的真实感里陷进床垫。

合眼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唐小鹿把热水袋抱回她自己床上，然后从被子边缘朝我挥了挥手。

这天我睡得很沉。

没有任何梦。

身体像一块被拧了又泡进温水里的海绵，在被子的包裹中一点点吸收着疲惫、酸痛、困倦和被填饱的胃带来的踏实感，然后慢慢地膨胀开、松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