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般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角与修长的颈项，少了平的凛然威仪，倒似画中走出的姑仙子，清丽得令屏息。

屋内，宁长久斜倚在竹榻上，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唇角噙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目光追随着那道忙碌的倩影：“嫁嫁师父今气色极佳，霞飞双颊，眸含秋水……莫不是昨夜徒儿‘勤勉补课’，滋润得好？”

陆嫁嫁正俯身整理案几上的玉简，闻言动作一顿，并未回，只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

这孽徒的混账话，她早已听得耳朵起茧，初时羞恼，如今已经不以为意。

她直起身，腰背挺直如剑，青锋般的目光扫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时辰不早，莫要惫懒，速去上早课。”

宁长久非但不起身，反而凑近了些，伸手想去揽那截不盈一握的腰肢：“昨夜不是已将过往‘欠债’连本带利，一并‘清偿’了么？师父大慈悲，便饶了徒儿这一遭？”

指尖尚未触及衣袂，便被一只冰凉如玉的手“啪”地一声拍开。

陆嫁嫁横他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那些是旧账。本学期《剑气通微引论》与《周天星斗剑阵初解》乃新开课程，一应考校，皆需从计起。”

宁长久顿时垮了脸，哀叹一声，索耍起无赖：“既如此，还请嫁嫁师父、陆仙子、宗主大，大发慈悲，给徒儿开个后门，直接算我学业修满、准予毕业可好？省得我在此蹉跎，也省得师父心。”

陆嫁嫁眉峰微蹙，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仿佛在讨论宗门千年大计：“规矩便是规矩。谕剑天宗立世千载，岂能因一而废？莫要胡言，速去！”

“是是是，弟子遵命……”宁长久拖着长音，认命般起身，慢吞吞换上那身象征着普通弟子的素白剑衫，接过陆嫁嫁递来的玉质课表，一步三晃地踱了出去。

……

学舍之内，檀香袅袅。

讲经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正若悬河，剖析着剑气运行的微末关窍。

字字珠玑，浅出，引得堂下新晋弟子们个个屏息凝神，如痴如醉。

唯有角落里的宁长久，听得昏昏欲睡。

那些在长老中玄奥的“气感融”、“意随剑走”之理，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裨益。

他百无聊赖地以指节轻叩桌面，目光飘向窗外流泻的飞瀑与浮云，思绪早已不知神游至哪朵云上。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畔，饱含着对漫长时光的厌倦与生无可恋。

宁长久索将埋进臂弯，任由那长老的声音化作催眠的梵唱，意识沉一片混沌的暖洋。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宁长久迷迷糊糊地抬起，额角还压着几道浅浅的红痕，睡眼惺忪地望向身边：“……下课了？”

没有回答。

他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映眼帘的，并非想象中同门憨厚的脸，而是一张绝美得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容颜。

那也穿着一身与他别无二致的素白剑衫，宽大的衣袍掩不住骨子里的尊贵气度。

她单手托着香腮，正侧着，饶有兴味地将他上下打量。

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啧啧啧，”清泠泠的嗓音响起，字字如珠落玉盘，敲在宁长久骤然清醒的心弦上，“宁公子这德行……要是在我赵国国子监的课堂上，此刻怕是已被金吾卫丢出去了。陆姐姐倒是好子，竟能容你这般惫懒。”

这声音，这语气，天下独一份的雍容与傲娇。

宁长久浑身一个激灵，最后一点睡意烟消云散，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脱而出：“襄儿？！”

眼前之，正是赵襄儿。

此刻，这位本来居赵国皇城的帝陛下，却如同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天宗弟子，素衣木簪，混迹于这谕剑天宗的早课学舍之中。

她歪着，笑吟吟地望着他，那双凤眸里流转的光彩，比窗外倾泻的飞瀑更耀眼。

宁长久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无注意这角落的异样，才压低声音，带着困惑与惊喜：“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赵襄儿闻言，轻轻哼了一声，下微扬，露出那段天鹅般优美又骄傲的颈项。她指尖绕着垂落胸前的一缕青丝，语气轻描淡写：

“怎么？本殿下做腻了间天子，案牍如山，群臣聒噪，烦也烦死了。偶尔……嗯，偶尔也想换换心，体验体验这‘平凡弟子’的清苦修业，不行么？”

“原来如此。”

美娇妻在侧，宁长久也不困了，索小声与赵襄儿攀谈起来。

学舍内，檀香依旧，长老的讲经声如溪流潺潺，蕴着剑道的微言大义。角落的方寸之地，却自成一方天地。

宁长久与赵襄儿挨得极近，素白的衣袖几乎相触。

他正低声询问这位微服帝此番“体察民”的细节，赵襄儿则微扬着下，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与得意，两气息融，低语如丝，全然忘却了周遭环境。

那讲经台上，须发皆白的长老早已不是第一次将目光投向这窃窃私语的角落。

他讲的是“剑心澄明”、“意念守一”，台下却有公然“心猿意马”，这如何能忍？

老者的眉越蹙越紧，终于，当赵襄儿因宁长久一句什么话而抿唇轻笑，肩微颤时，长老手中的玉尺重重敲在讲经台上。

“笃！”

一声脆响，如石投静水，瞬间打了学舍内原本的宁静与专注。所有弟子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长老目光如电，准地锁定那个依旧带着几分慵懒睡意的男弟子，沉声道：“那位倚窗的男弟子，起身答话。”

宁长久闻声抬，对上长老隐含薄怒的眼神，微微一怔。

“老夫方才所讲，乃是以儒家先贤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之理，参悟剑道心法之根基。你且说说，这‘浩然之气’，于吾辈剑修而言，当作何解？又当如何‘善养’之？”

问题一出，满堂寂静。新弟子们屏息凝神，既为长老考校的度所慑，又隐隐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宁长久：“……”

他剑眉微挑，心中一时竟有些哑然。

若论剑道本源、剑气流转、乃至引动周天星斗之力，他闭着眼睛也能拆解得明明白白。

但这等将间儒学经典与剑道修行强行嫁接的诠释方式……确非他所长。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边的赵襄儿。只见这位帝陛下正以袖掩唇，双肩微不可察地耸动着，那双凤眸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宁长久心中无奈，正欲硬着皮胡诌几句蒙混过关，却听那长老话锋一转，玉尺又指向了他身侧：

“看来这位男弟子还需思。旁边那位弟子，你方才听得倒是认真，想必胸有成竹？便由你替他答上一答。”

赵襄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一种带着矜持的从容。

她缓缓放下掩唇的衣袖，姿态优雅地站起身。

素白的剑衫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寒素，反而衬得她气度雍容，仿佛这简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