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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夫妻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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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怎么做一个

手指穿过发丝时不太确定用多大的力道,木梳梳到打结的地方时会扯疼皮,让她眉角微微跳一下。

布雷恩站在门看着她的背影。

她赤着身体——刚从狼形态褪回形时她还没有穿上衣服,那些缠在狼身体上的绷带已经在形态转换时自动脱落了,堆在熊皮地毯上像一堆米白色的蛇蜕。

她的后背对着他,肩胛骨之间那道他从胸椎划到腰椎的刀伤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色的长条疤痕,疤痕边缘的新生皮肤比周围的蜜色皮肤稍浅一些,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珠光。

除了后背这道疤痕,她身上还散落着其他几处正在消退的伤痕——右后腿跟腱位置的皮肤有一小片淡红色的瘢痕,是跟腱撕裂面愈合后留下的;左肩关节的皮肤上有一个圆形的色印记,是弩箭穿透关节囊时在表皮上留下的伤痕;右前爪——不,现在已经是手了——右手掌心还有十几个极小的针孔痕迹,分布在掌心和指腹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刺穿过。

她的身体在狼形态下受的伤,在恢复形后伤痕都在,只是按比例缩小了。

那些伤痕在她蜜色的皮肤上像是某种奇怪的地图——记录着两周前那场战斗的每一个节点。

布雷恩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从工具棚带回来的弩箭零件放在门的石台上,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

他揉面、烧水、煎饼的动作和每一天都一样——手指在面团上按压的力度准均匀,翻饼的时机卡在饼边刚刚泛起焦黄色的那一瞬间,煮粥的火候控制在粥面冒起的气泡从大到小、从快到慢的那个节点。

他把三份早饭码在灶台上——一份给自己,一份给卡珊德拉,还有一份放在旁边备用,是给那三个雌的,她们通常在早饭之后从村子里的住处过来帮忙。

他用粗麻布把三份早饭盖上保温,然后端着卡珊德拉那一份走出厨房。

她还在照镜子。

木梳已经放下了,她正用手指绕着一缕银白色的长发,试图编成一条辫子。

她的手指不太听使唤——狼形态的前爪不适合编辫子,她已经几十年没做过这个动作了。

辫子编到一半就散了,发丝从指缝里滑出来,落在肩

她从铜镜里看到布雷恩端着早饭站在她身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松开那缕编了一半的发,转过身来。

“你以前说过,你喜欢类的。”她说。

声音沙哑低沉,尾音不再上扬也不再坠落,而是平的——和他汇报麦田长势时一样的平,但平的下面压着什么东西,被她用四十年阿尔法的表管理盖住了,只在瞳孔处漏出来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紧张。

“你从山下镇子里买回来的那些书上,画了很多——穿长裙的,戴首饰的,发盘成各种形状的。我见过那些书,在你住杂物间之前它们还在你卧房的书架上。”她把右手掌心摊开,低看着掌心那十几个针孔疤痕,然后用左手手指一个一个摸过去。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狼形态。你从来没有说过,但我知道。你在狼形态下看我的眼神,和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布雷恩把早饭放在矮桌上。

他的素陶杯旁边还搁着她刚才放下的那撮银白色绒毛。

他把那撮毛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个小木盒,是他用橡木碎片粘的,里面装着那几颗他从溪边捡的彩色鹅卵石,还有她从里给他的那枚龙鳞碎片。

他把银白色绒毛放进去,和鹅卵石、龙鳞放在一起,盖上盒盖,放回抽屉里。

“你不需要为我变成类。”他说,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半个,但她站直了看他也不需要仰太多脸——她的形身高在中已经算是极高的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的狼形态。你看错了。”

卡珊德拉的暗金色圆瞳看着他,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布雷恩已经把早饭端起来放在她手里了。

“先吃饭。燕麦粥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然后走到餐桌旁边坐下,端起自己那份早饭开始吃。

卡珊德拉端着碗站了几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她喝粥的时候没有用勺子——她从来不用勺子。

她端起碗直接喝,和他第一次在里看她喝野菜汤时一模一样。

粥从碗沿流下来时她用舌顶住,不让它滴到下上。

她咬煎饼的时候还是会眯眼——不是慵懒的、餍足的眯眼,而是单纯觉得好吃。

她喝粥的时候目光时不时扫过他的脸,扫过他额上那道被盾牌碎片划伤后留下的浅疤,扫过他左脸颊上那道在碎石地面上蹭出来的血痕愈合后的淡色印记。

她每扫一次,手指就在碗沿上收紧一点。

她有很多话想问他——关于那天晚上,关于那场她等了十四天才等到的婚姻,关于他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像变了一个

那天晚上——他们正式结成夫妻的那个晚上——她记得很清楚。

那是在她点答应做他妻子之后的第三天,她刚拆掉后腿夹板、能扶着墙壁站起来的第一天。

布雷恩在院子里办了一场仪式。

他没有按狼的规矩来——狼的婚礼没有仪式,雄在决斗中击败雌的前任配偶,把雌带回自己住处,配,就算结为夫妻。

但布雷恩没有这么做。

他从村子里请来了所有还活着的狼——老的、少的、雌、幼崽——在院子里用松木搭了一个台子,台子上放了两张椅子。

他让赫卡、梅拉和塔琳做见证,让全村狼站在台子下面。

他站在台子中央,对着台下几十双颜色各异的竖瞳,用汇报麦田长势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我,布雷恩,类与狼混血,今娶卡珊德拉为妻。不是按森林的规矩——是她的规矩——而是按我的规矩。我的规矩是:从今天起,她的领地是我的领地,我的领地也是她的领地。她的敌是我的敌,我的刀也是她的刀。她不能再找别的雄,我也不能再找别的雌。这是平等的——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平等,是妻子对丈夫的平等,丈夫对妻子的平等。”

那三只雌后来告诉他,她们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场狼婚礼上听到过“平等”这个词。

台下有几个老狼不以为然地压了压耳朵,但没敢出声——因为他们脚下踩着的那片土地,在两周前刚刚换了主

卡珊德拉穿着她唯一一件从山下类商那里买来的细麻布长裙,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赤脚站在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阿尔法的词汇库里没有“平等”这个词,也没有“丈夫”这个词对应的雌版本,她只知道“配偶”和“伴侣”,而这两个词在狼语言里都包含着占有和从属的意味。

他说“妻子对丈夫的平等”——这句话的意思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慢慢消化。

仪式结束之后,全村狼在院子里喝了麦酒,吃了烤,然后陆续散去。

那三只雌收拾完院子里的残局后也退回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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