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画画,没有看书,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站着,吹着风,看着窗外。
苏婉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己嘴里冒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睡不着吗?”
林晓薇转过
来。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所有的表
都照亮了——不是惊讶,不是被打扰的不耐烦,而是一种被理解的松弛,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下来。
“嗯。”她说。
“要不要……”苏婉宁犹豫了一下,“聊聊天?”
林晓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走回来,没有回自己的床,而是在苏婉宁的床沿坐了下来。
床垫凹陷了一点。
苏婉宁往墙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黑暗中,她们并排坐着,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苏婉宁能闻到林晓薇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而是一种更本真的气味,混合了洗衣
的皂香、松节油和油画颜料独特的矿物质气息,以及某种属于她皮肤本身的、
燥而
净的体温。
“你画那个背影的时候,”苏婉宁轻声说,“想的是什么?”
林晓薇没有立刻回答。
“想的是手感。”她说。
“手感?”
“嗯。画
体的时候,你会想象摸上去是什么感觉。皮肤是凉的还是暖的,是紧的还是松的,底下有没有肌
,骨
突出多少。”林晓薇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只有想象到了那种触感,你才能画出正确的线条。”
“那……你今天画的那个背影,想象出来的手感是什么样的?”
林晓薇偏过
看了她一眼。
在黑暗中,那个眼神像一片羽毛落在苏婉宁的皮肤上。
“那个模特的背,”林晓薇说,“想象中摸起来应该是凉的、硬的,像冬天室外的铁栏杆。肌
线条太明显了,每一块都在用力,缺乏……”
“缺乏什么?”
“缺乏一种……被抚摸了会变软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婉宁的胸
。她不知道那颗石子落在了哪里,但它的重量在她的胸腔里往下坠,一直坠到小腹
处。
沉默在黑暗中膨胀。
苏婉宁感觉到林晓薇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脸上。
那道目光不灼热,甚至可以说是凉的,但它穿透了皮肤、肌
和骨骼,直接碰到了某个她从未让
碰到过的地方。
“我该回去了。”林晓薇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但床垫回弹的瞬间,苏婉宁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失落——那种被重量压住的安全感突然消失了,像一件毯子被
从身上抽走。
“晓薇。”苏婉宁叫住她。
林晓薇停下来。
苏婉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让林晓薇多坐一会儿,想让她继续用那种声音说话,想让她再描述一次什么——不一定是她的身体,可以是任何东西,一棵树、一朵云、墙上的一道裂缝——只要能听到那把大提琴c弦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晚安。”她最后说。
林晓薇站在黑暗中,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她的手背上。
“晚安。”
她回到自己的床上。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
都没有睡着。
苏婉宁知道,因为她在黑暗里一直睁着眼睛,听着隔壁床每一次微小的动静。
而林晓薇也没有睡着,因为她偶尔会翻一下身,动作的频率不像是睡着了的
会有的。
最后,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苏婉宁听到林晓薇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终于睡着了。
苏婉宁在黑暗中轻轻呼出一
气。
她翻过身,面朝林晓薇的方向。
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知道那个
在那里——就在不到半米之外的地方,侧躺着,被子盖到胸
,睡裙的吊带可能又滑下来了,锁骨在月光下像两把刀,喉结下方那个小小的凹陷里藏着一小片
影。
苏婉宁把手伸到被子外面。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张开,五根短而圆润的手指在虚空中伸展,朝向那个不到半米之外的方向。
她没有收回手。
她就那样举着手,举了很久,直到手臂酸了,才慢慢放下来。
但在放下来之前,她的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从自己的心脏出发,穿过那道窄窄的过道,穿过两层被子和一层睡裙,落在林晓薇锁骨中央那个小小的凹陷里。
那条线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秒。
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