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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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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到处跑”,像在叮嘱一个小孩,或者一条狗。

她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扔到枕边。

林晓薇也在宿舍。

她坐在窗前的画架前,正在画一幅静物——一个石膏几何体,几个苹果,一块蓝色的衬布。

她的画笔在画布上移动,发出那种特有的、燥的摩擦声,像秋天的树叶被风吹过水泥地面。

苏婉宁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在看林晓薇。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把林晓薇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光的那一半,她的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颧骨下方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毛细血管的细微分支。

影的那一半,她的廓被压扁了,变成一个黑色的剪影,只有鼻梁和嘴唇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光边。

苏婉宁看到林晓薇的右手无名指在握笔的时候微微翘了起来。

那个动作不是刻意的——有的写字的时候无名指会翘,有的拿筷子的时候小指会伸直,是那种无意识的、肌记忆里的习惯动作。

林晓薇的无名指在她握笔时会从笔杆上松脱,微微向外翘起,像一个单独在跳舞的、不听话的小动物。

那根手指圆润吗?

不,林晓薇的手指不圆润,她是骨感的、指节分明的、像竹节一样硬朗的。

但她的无名指在翘起来的时候,指腹的弧度会变得柔和,指纹的螺旋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张微型的、只有林晓薇自己知道密码的地图。

苏婉宁盯着那根翘起的无名指。

她突然想到:如果林晓薇用那根手指碰她,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来得毫无征兆,像一记闷棍打在脑门上。

苏婉宁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念所带来的身体反应来得太快、太强烈了。

她的下腹像是被按了一个开关,一又酸又胀的热流从身体处涌出来,像月经第一天的感觉,但更集中、更尖锐、更……指向

热流准地击中了她大腿根部那个最柔软的位置,像一滴烧融的铅落在一块黄油上。

她的内裤湿了。

不是“有点湿”的程度,而是“明显能感觉到布料贴在皮肤上”的程度。

苏婉宁猛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把被子拉到下,蜷缩成虾米的形状,大腿夹紧,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说:冷静。

冷静。

你只是太久没有生活了。

你有一个男朋友。

你喜欢男生。

你只是太久没有被碰了,身体太寂寞了,所以才会对任何靠近你的产生反应。

这是生理的,和那个是谁没有关系。

她把脸埋进枕里,闻到枕套上洗衣的味道——那种“清新海洋风”的、工的、尖锐的味道。

和林晓薇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林晓薇的味道是皂香、松节油、矿物质颜料和燥的体温混合成的、复杂的、像一首你听不懂但心跳会跟着走的音乐。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周扬的脸。

是那根翘起的无名指。

下午四点,苏婉宁醒来的时候,宿舍里只有她一个

林晓薇的画架还在窗前,画布上的静物已经完成了一半。

苹果的暗部被处理成了赭石色,衬布的褶皱有一种柔软的、可以触摸的质感。

苏婉宁走过去,站在画布前看了很久。

她不懂油画,但她看得出林晓薇的手法和别不同。

画苹果,画的是苹果的形状;林晓薇画苹果,画的是苹果被握在手里的感觉——那种饱满的、沉甸甸的、果皮绷紧到快要裂开的张力。

她伸手摸了摸画布上那片了的颜料。

粗糙的、凹凸不平的表面,摸上去不像苹果,像一层涸的、裂的土地。

但林晓薇让它看起来像苹果。Ltxsdz.€ǒm.com

苏婉宁收回手,发现自己的指尖沾了一点了的颜料——一小块暗红色的,像涸的血。

她把那根手指举到眼前,看着指腹上那块红色。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动作。

她把那根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油画颜料的味道——油腻的、化学的、有一种工业品的刺鼻感,但在那层刺鼻的底下,还有一种更的、更复杂的味道,像金属,像锈,像某种被她遗忘了很久的、身体处的东西。

她放下手,把那根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然后她去洗了手,洗了很久,久到手指的皮肤都发皱了。

晚上九点,周扬的电话准时打来。

苏婉宁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的楼梯间,靠在墙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今天嘛了?”周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上课,吃饭,睡觉。你呢?”

“图书馆。今天做了一套真题,错了好多。”

“嗯……加油。”

又是那种沉默。

那种不长但很重的、像铅块一样压在听筒上的沉默。

苏婉宁能听到周扬那一端的背景音——有在说话,有在笑,是那种热闹的、有烟火气的声音。

而她的这一端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某一间宿舍里传来的吉他声。

“婉宁,”周扬突然说,“你是不是有心事?”

苏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最近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离我很远。”

苏婉宁张了张嘴,想说“我就在这里”,但那句话太轻了,轻到说出来就像在撒谎。

她确实“就在这里”,在走廊的尽,在五楼的楼梯间,在离周扬所在的城市三百公里的地方。

但周扬说的“远”不是地理上的远,而是另一种远——一种她和周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的、无论怎么伸手都碰不到彼此的远。

“可能是刚开学太忙了吧。”苏婉宁说。

周扬沉默了几秒,说:“下周我尽量去看你。”

“嗯。”

挂了电话,苏婉宁没有立刻回宿舍。

她站在楼梯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路灯把校园的路照成一条一条橙色的光带,像血管一样延伸到四面八方。

学生三三两两走在路上,有的牵着手,有的搂着腰,有的只是并肩走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想起了林晓薇的瞳孔。

今天早上在洗手间,在镜子里,林晓薇看着她的时候,瞳孔是放大的。

那个认知让苏婉宁的胃部又紧缩了一下。

她转身走回宿舍。

推开门的时候,她看到林晓薇正站在画布前,用一把宽扁的油画刀在刮调色板上多余的颜料。

金属刮刀和木质调色板摩擦,发出一种燥的、尖锐的声音,像某种昆虫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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