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跟一个
说了。
她爬了五层楼,跑到画室,把“我分手了”那四个字,给了晓薇。
她自己一直没敢细想,现在李萌一问,它“咯噔”一下摆到了眼前。
“哦,没什么啊,挺好的。”她听见自己说。
“哦。”李萌拖长了音,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东西,没说出来。
李萌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搁在桌角的手机上,又移回来,“挺好就好。”
婉宁的手不动声色地往手机上盖过去,把它扣在掌心底下。
她想起昨晚那一串搜索,想起首页今天早上开始往外冒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推送——她一条都没再点,该死的大数据,比她还先认了账。
李萌没再说什么,塞着耳机回自己床上去了。
可那句“挺好就好”在婉宁耳朵里绕了半天。
她说不清李萌到底看出来多少。
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全有。
陈屿白这时候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路过晓薇桌边停了一下,看了眼晓薇画夹上那张画,没说话,嘴角动了动,又走开了。
她什么都没问。
可她经过婉宁桌边的时候,把那袋东西里的一盒牛
搁在了婉宁手边,温的。
“楼下买的,多带了一盒。”她说。
婉宁捧着那盒温牛
,不知怎么,鼻子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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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萌去图书馆占座,陈屿白也跟着走了,说去自习。门一关,屋里就剩她和晓薇两个
。
婉宁立刻坐不住了。
她想找个理由也出去,可她书包都收好了又放下——出去能去哪,去了也是一个
坐着想这些。
她
脆赖在桌前,假装看《边城》,那本书她翻到那一页好多天了。
眼睛在字上扫,一个字没进去。
整个后背的雷达都对着对面那个方向。
晓薇在裁画布。
婉宁余光里看着她——其实是不敢正看,只敢用余光。
晓薇拿着一把美工刀,沿着尺子的边往下划,刀刃过处,画布“嘶”地裂开一道。
她的动作很稳,很慢,像在做一件熟到不能再熟的事。
然后那把刀偏了一下。
也许是尺子滑了,也许是手底下哪里硌了一下。
刀刃从画布边上斜过去,划在她左手虎
上。
晓薇“嘶”了一声,很轻,把刀放下,看自己的手。
虎
那道
子渗出血来,一条细线,慢慢洇开。
婉宁回过神,她已经站在晓薇桌边。“你流血啦!”她喊着,声音比她想的急。
“没事。”晓薇看着自己的手,“划了一下。”
“怎么没事,”婉宁已经转身扑回自己抽屉,翻出那个小铁盒,里面
七八糟塞着创可贴、棉签、风油
,“我有创可贴。”
她拿着创可贴回来。撕开那层包装的时候,手指有点不听使唤,撕了两下才撕开。她伸手去够晓薇的手。
晓薇把手递过来。
婉宁托住了那只手。
托住的那一瞬间她就有点慌。
这是一只画画的手。三个月来,这只手画过她的脸,画过她的耳朵,画过她的脚,昨天,这只手的食指,压在她的下唇上。
婉宁低着
给那道
子贴创可贴,贴得很慢。
她得把那条胶布对准那道细细的血线。
可她的手在抖,抖得对不准,第一下贴歪了,露着半截
子。
她“啊”了一声,要去揭。
“婉宁。”
她抬
。
晓薇没有看那道伤
。她在看她。她的眼睛细长,微挑,正落在婉宁脸上,从眉毛慢慢移到鼻子,移到那颗唇角的小痣上,停住了。
血还在那道没贴好的
子上洇着。
婉宁的心跳撞得厉害,撞得她耳朵发烫。
她忽然不知道这只手该怎么办了,握着不对,放开也不对。
她贴在虎
上的那条创可贴歪歪地翘着一角。
婉宁把那歪掉的一角揭下来,动作很轻,怕扯到伤
。
“贴歪了。”她小声说,像是跟自己解释。
她从铁盒里又抽出一张创可贴。
这次她没急着撕,先
吸了一
气,把晓薇的手重新托起来——托得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没敢握实,只托着几根指尖,像托一件怕碎的东西。
晓薇没催她。她靠在椅背上,左手由着婉宁摆弄,右手搁在桌沿,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不响,像在打什么很慢的拍子。然后她哼起歌来。
婉宁没听清哼的是什么。
旋律很轻,从鼻子里出来的,断断续续,像下午那截没哼完的调子又重新捡起来了。
她的耳朵又红了,但她没抬
,咬着下唇,把创可贴对准那条细细的血线。
这一回贴得很正。胶布平平地覆在虎
上,两端服帖。
婉宁的手指在那条创可贴的边缘停了一瞬——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也许是觉得贴好了该收手,手却不听;也许是那片胶布底下渗着血的皮肤隔着薄薄一层纱布,温度传上来,温的。
她刚要松手,晓薇说话了。
“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婉宁抬
,愣了一下。这不是一句问话,没有“好不好”或者“行不行”,就是一句很平的话,像在说“今天星期三”。
“我受伤了。”晓薇补了一句,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嘴角也没怎么动,但眼睛里有光,亮亮的,看着婉宁。
婉宁看了看她虎
上那条崭新的创可贴,又看了看晓薇的脸。
她想说:那叫受伤?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晓薇当然知道自己这不叫受伤。
她说“我受伤了”,就像小朋友割
手指要吹吹一样,不是在陈述事实,是在——
婉宁不敢往下想了。
“……走吧。”她说。
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去的。
晓薇站起来,把那盒创可贴的盖子合上,帮婉宁放回抽屉里,然后拿起自己的饭卡,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请我。”晓薇说。
“凭什么?”
“凭你贴了两张。”
婉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低下
去穿鞋,蹲在那里系鞋带,系了一遍又拆了重系,耳朵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的尖上。
晓薇站在门
等她,没催。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从门框里斜进来,落在婉宁的鞋面上。
晓薇倚着门框,一只手
在卫衣
袋里,另一只贴着创可贴的手垂在身侧,拇指微微翘着,像在晾那片刚贴好的胶布。
“好了没有?”她问。
“……好了。”
婉宁站起来,从晓薇身边挤过去,肩膀擦着门框过去的,没碰到晓薇。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往楼梯
去。
晓薇在后面慢慢跟着。
她低下
,看了一眼虎
上那条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