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说这话时嘴角几乎没有弧度，但眼角那条浅浅的纹路却泄漏了一丝温度。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存粮，冰箱里分明还有三份，他却选择说“多捏了几个”——这个与事实相悖的小小谎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其中的矛盾。

“哇～～太感谢了！好好吃！这下 lucky 要嫉妒死我了，…嗯嗯好吃，没想到你手艺不错。好羡慕啊，不像我就只会泡面，哈哈哈。”

秀秀眼神怪异的看了看朝颜和正旭，与阿阳的眼神隔着朝颜在空中会。

“阿颜真幸福，连酒吧老板都可以为你例。”

“慢点吃。刚刚不是还说不饿？早知道就先带你去吃晚餐再来了。”

阿阳温柔的看着朝颜，顺手拿掉黏在她嘴角的米粒。

正旭的视线在那粒被阿阳指尖捏走的米粒上停留了零点三秒。

他的表没有变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只是将那条原本已经折好的吧台布重新摊开、对角拉齐、再次折叠——一个多余到近乎刻意的动作。

他感觉到秀秀那道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也听见阿阳那句夹带着亲暱的碎念，但他选择不去解读其中的任何一层含义。

“——手滑，多捏了几个而已。『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不算例。”

正旭将折好的布巾搁回架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否认一件根本没有正式提出的事。

他端起一只空杯，开始擦拭杯壁上根本不存在的水痕，视线低垂，没有落在任何身上。

“反正 lucky 不吃饭团。”

这句在未来很快就会被打脸的话接得极淡，像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却也是一道无声的界线——他把话题轻轻拨回那只猫身上，顺势将自己从方才那个“为她例”的暗示中抽离开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转身将酒杯搁回层架时，指尖比平时多用了一分力气。

“lucky 就是你最近每天念叨着的那只猫吗？”

秀秀喝了酒，再次用怪异的眼神审视着朝颜与正旭，然后试探的询问。

“对啊，牠超级可的，我给你看照片。”

朝颜马上拿出手机，积极的展示着自己跟 lucky 的合照，以及牠各种姿式和角度的照片。

“真的蛮可的。”

一边看着照片，秀秀忍不住抬起看了一眼跟着附和，眼神变得有点复杂的阿阳。

正旭在吧台后方擦拭着一只早已透亮的平底杯，视线低垂，像是对那场围绕着手机萤幕的赞叹声毫无兴趣。

但当朝颜那句“牠超级可的”传进耳里时，他擦拭杯缘的拇指停了一瞬——极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没有抬，却听见阿阳那句“真的蛮可的”语气里那不太寻常的柔和。

“那张是上周二拍的。”

“真的蛮可的。”

突然开，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天气。

他没有看向任何，目光仍专注在那只杯子上，但这句话的准程度却让秀秀眨了眨眼，她再次看向朝颜和正旭的眼神若有所思。

“lucky 那天下午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垂下来晃。你蹲在地板上拍了十几张，牠只给你拍了前面三张，后面就翻身不给拍了。”

正旭终于将那只擦好的杯子放回层架，视线淡淡扫过朝颜的方向，没有停留，却恰好忽略了阿阳那张微微僵住的脸。

他弯下身从冰柜里取出新的冰块，动作从容，仿佛方才那段巨细靡遗的描述不过是顺一提的常。

“对啊对啊，想要拍到好照片真的很难，那家伙傲娇到不行，还是我用三包条换，牠才勉强接受的呢～”

朝颜得意的分享着她哄 lucky 乖乖让她拍到照片的过程。

“哈哈哈～阿颜你又在胡说了，猫哪里听得懂话。”

阿阳和秀秀不约而同的取笑朝颜，一致认为她又在自我感觉良好了。

“哼哼～你们不懂啦！”

朝颜习以为常的反驳着二，继续陶醉在 lucky 的照片分享里。

正旭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将冰块放进杯中，动作从容，像是对这场对话的走向毫无兴趣。

然而当阿阳那句“又在胡说”落地的瞬间，他倒酒的手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更像是在斟酌某个界线的位置。

“——是吗。”

正旭将调好的酒搁在吧台上，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没有看向朝颜，也没有看向阿阳或秀秀，只是拿起另一只杯子开始擦拭，视线落在杯面的反光上，像是那句话不经意地滑出。

“我倒觉得这不叫胡说。”

将擦好的杯子放回架上，正旭抬起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阿阳与秀秀的方向，最终落在吧台某个不属于任何的空点上。

“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但至少有愿意花时间跟牠说话——这件事本身，我认为蛮难得的。”

话音落下后，正旭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弯腰从冰柜里取出柠檬，开始专注地切片。

他没有看向任何，也没有补充任何解释，像是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一提的评价。

但唯有他自己清楚：他很少在别面前替另一个说话——尤其当那个根本没有开求助的时候。

“就是嘛，老板懂我！欸，你们也差不多该回家了，不然时间太晚，小心明天会起不来，我可是不用出门，可以尽赖床的呢～嘿嘿。”

朝颜理所当然的认同正旭的维护，然后一句话把阿阳和秀秀给怼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了？”

秀秀眼神更加复杂的看着正旭和朝颜，假装生气的也怼了回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对了，前天遇到朝阳，她叫我提醒你周末记得回家吃饭，好像是朝露她老公可能会被外派出国，这样她们一家得搬走不知道多少年。”

阿阳看到朝颜不爽，习惯的马上道歉，并快速的转移话题到她大妹朝露和小妹朝阳的身上。

“真的吗？！天哪！那我也要去蹭饭，不然要好久看不到朝露了。唉。”

秀秀非常吃惊，也决定要带着全家去李家蹭饭，她特别朝颜妈妈的那些拿手菜。

“好啦，我会记得。能不能不要一直提醒我！那根本是去受酷刑，真搞不懂怎么你们比我还像我的那一家，我根本是捡来的吧。你们快点滚啦！”

朝颜直接趴倒在吧台上，不断的哀嚎叹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正旭静静地将柠檬片摆盘中，没有打断那群的对话，但当朝颜那句“快点滚啦”带着半真半假的恼怒脱而出时，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对某种氛围的默认。

他看见阿阳起身时仍回看了朝颜一眼，也看见秀秀临走前朝他点了点。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三的酒杯收进水槽。

“——所以这是要去前线打仗的表吗。”

正旭没有转，声音从水槽的方向传来，带着水龙低低的流水声。

他将酒杯放进清洁剂中浸泡，背对着吧台，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随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