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知道那是什么。

每个月来之前的两三天都是这样，腰会酸，小腹会坠，脾气会变得格外躁。

她转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松手，我不是跟你赌气，我快不能和你玩了。”

李富贵一愣，手臂稍微松了点。

“啥叫不能跟老子玩了？你要跟老子分手？不是——咱俩是正经男朋友吧？你要甩了老子？”

“谁跟你是男朋友。” 陈蕊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我这几天大概要来例假了，你听懂了吗？”

李富贵愣了那么一秒。然后整个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噢”了一声，手臂从她腰上滑下来，然后一掌拍在她上，声音响亮。

“吓老子一跳！还以为多大事呢！不就是来例假嘛，那有啥的，前面不能用……” 他往前凑了凑，嘴贴在她耳朵边上，压低声音，语气又变成了那种黏糊糊的猥琐调子，“不还有后面那个嘛，嘿嘿。老子等了这么多天，也该给老子开开荤了吧？”

陈蕊转身看着他，面无表。

“不要。”

“试试嘛！听说那地方比前面还紧，起来更带劲——”

“脏。”陈蕊皱起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那个地方是……算了，我不想说那个词。总之不行。”

“脏啥呀！洗洗不就净了！”李富贵急得抓耳挠腮，忽然灵机一动，眼睛一亮，“哎，要不这样！你后面几天别吃饭，不就没了嘛！那就不脏了！”

陈蕊盯着他看了整整三秒。

“……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有你啊！”

“滚蛋。”

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把笔往讲台上一扔，拍拍手上的灰，夹着教案走出教室。

高三一班的教室瞬间从死寂中复活，前排几个生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后排男生伸着懒腰打哈欠，桌椅腿刮地砖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蕊把数学课本合上，从桌肚里抽出下节课要用的英语笔记本。

她动作很轻，不像其他那么毛躁。

今天她脖子上系着一条淡蓝色丝巾，打了个简单的结，垂下来的两截被她用手指理了理，落在胸前。

丝巾遮住了锁骨上方那一小块青紫色的印子。

旁边的周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侧过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移回到自己桌上那本翻开的练习册上。

过了几秒，他又侧过，这回多看了两眼。

“那个，陈蕊同学。”他声音不大，说话的时候手里的自动铅笔在稿纸上戳来戳去，“你上次请假回来之后，感觉……嗯，神好多了。之前看你脸色不太好，现在好像好多了。”

陈蕊把英语笔记本摊开，用中笔在扉页上写了个期。

“还行，休息了几天，缓过来了。”

周铭点点，推了一下眼镜。

今天的陈蕊确实比之前更有生气，虽然还是那种淡淡的、不太笑的样子，但眉眼间没了之前那种说不清的疲惫感。

她系丝巾的样子很好看，手指绕过发的动作也很好看，低写字时从耳后垂下来的碎发也很好看。

周铭的笔尖在稿纸上戳出了一个。

“你这丝巾……”他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找词，“挺好看的，这个颜色很衬你。戴上去显得你气质特别好，真的。”

“随便搭的。”陈蕊没抬，把一个英语单词写在笔记本上。

周铭又推了一下眼镜。

他眼镜压根没往下滑，这是他紧张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不太好，“随便搭的”，是不是让她觉得自己在没话找话？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更自然的，但脑子里的词排好了队，到了嘴边全散了。

“今天你看起来……”他声音越来越小。

“嗯？”陈蕊终于抬起，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清清冷冷的，像隔着一层薄雾。周铭感觉自己舌发硬。

“没、没什么，就是你今天也挺漂亮的，一直都挺漂亮的。”他说完就把埋下去，耳朵尖红了。

陈蕊“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低下继续写笔记。

她没当回事，周铭平时就这样，说话吞吞吐吐的，她也习惯了。

她伸手去拿桌角的橡皮，身体往他那边微微倾了倾。

就这么一个动作，离他近了大概不到十公分。

周铭闻到了一味道。

很淡，但很明确。

是烟味。

不是新鲜的那种烟味，不是烟在空气中燃烧后的清香，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闷过、发酵过的烟味。

是一种陈旧的、从嘴里呼出来的、带着唾湿润感的烟味。

像他爸抽完烟之后，对着他说话时从嘴里出来的那种气息。

这味道更臭，更闷，像被关在不透气的容器里沤了一个晚上，酸腐的气味被唾里的酶分解出了一层说不清的腥气。

周铭低看着稿纸，盯着上面那些随手画出来的圆圈，一个叠一个，像无数个零挤在一起。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蕊怎么可能抽烟。

她连汽水都不怎么喝。

她身上的味道一直是洗衣的味道，净得不像是真的。

陈蕊不可能抽烟。

陈蕊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走神，把橡皮放回笔袋，偏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她说话的时候，那味道又飘了过来。

淡淡的，似有似无，但确实存在。

周铭看着她的嘴唇，淡淡的色，没有涂任何东西，唇形很好看。

他不自觉地想象了一下一个烟被夹在这两片唇之间的画面，然后立刻在心里把那画面撕碎了，唾弃了自己三遍。

他一定是闻错了。

可能不知是哪个同学在走廊里抽烟，烟味飘进来了。

或者他爸今早跟他说话的时候，那老烟枪的味道还残留在他记忆里，让他产生了错觉。

“没什么，没什么。”周铭低翻书，把练习册翻到了错的页码，又赶紧翻回来，“就是……下节课英语要听写，你背了吗。我昨晚背了三遍还记不住。第三单元的单词太难了。”

“背了。”陈蕊把英语笔记本翻到单词表那页，推到他面前，“你要是需要的话——这是我自己整理的，上面有例句，比书上的好记。”

周铭接过笔记本，手指碰到她指尖。

他的脸又红了，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放在两中间。

笔记本上是一排排整齐的单词，每个单词后面都抄了一两个例句，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

他低看本子，那烟味还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但他选择地忽略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是他的错觉。一定是他的错觉。他吸一气，屏住了三秒，然后慢慢呼出来。

空气里除了圆珠笔的油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