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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大概二十一度,比走廊低了一度。
苏雅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左手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右手边是一支没有盖上笔帽的钢笔。
百叶窗半开,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办公桌上画出几道明暗
替的条纹。
护士长。林婉清站在门
。
进来,把门关上。
林婉清走进去,把门在身后合上,站在办公桌前面两步远的位置,双手
叠在身前,是标准的下属汇报姿态。
苏雅茹没有立刻开
,低
在文件上签了一个字,把钢笔盖上,放到笔架上,然后抬起
。
坐。
林婉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脊背挺直,膝盖并拢。
苏雅茹看了她几秒,那个看法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苏雅茹看下属的眼神是审视的、锐利的、带着一种上位者天然的距离感。
但今天,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林婉清说不上来,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今天被叫来,不是为了排班。
婉清。
在。
这几天vip-01的护理,辛苦你了。
不辛苦,是本分。
苏雅茹端起红茶,喝了一
,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婉清,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
护士长请讲。
你丈夫的债,现在还剩多少。
林婉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那个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苏雅茹看见了。林婉清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然后松开,护士长,这个……是我的私事。
我知道是你的私事。苏雅茹的语气没有变,我在问你。
林婉清低下
,睫毛垂着,沉默了几秒。
……一百二十万。加上房贷,还有八十七万。
两百零七万。
……是。
你每个月到手多少。
……基本工资加绩效,一万二。特护补贴另算,加起来大概一万八左右。
一万八。苏雅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是平的,两百零七万的债,一万八的月薪,你算过要还多少年吗。
林婉清的眼眶开始发酸。
护士长,林婉清的声音很轻,您叫我来,是为了这件事吗。
不全是。苏雅茹把红茶杯往旁边推了推,双手
叠放在桌面上,婉清,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一件对你我都有好处的事。
林婉清抬起
,看着苏雅茹。
苏雅茹的眼神在那一刻是非常复杂的。
有护士长的威严,有上位者的笃定,但在更
的地方,在那层锐利的外壳底下,有一种林婉清从来没有在苏雅茹脸上见过的东西。
像是愧疚。
又像是某种已经做好了决定之后的、不可逆转的坚定。
婉清,苏雅茹的声音降低了半个调,我儿子的康复,需要一些……特殊的护理。
林婉清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特殊的护理?
嗯。
护士长,您是指……康复理疗方面的?还是心理疏导方面的?如果需要专业的康复师,我可以联系康复科的……
不是那种特殊。苏雅茹打断了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冷气出风
的嗡嗡声在这三秒里变得格外清晰。
婉清,苏雅茹的眼睛直视着林婉清,一字一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婉清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她的脑子在那三秒钟里高速运转,特殊的护理这四个字被她翻来覆去地拆解,从最正常的解读到最不正常的解读,每一种可能
都在她脑子里闪过。
而苏雅茹那句不是那种特殊,把所有正常的解读全部排除掉了。
剩下的那个答案,让林婉清的血从脸上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护士长,林婉清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不太明白。
她明白。
她完全明白。
但她不敢承认自己明白。
苏雅茹看着林婉清脸上那层迅速褪去的血色,看着那双含水的眼睛里正在蔓延的恐惧,看了很久。
然后苏雅茹做了一个动作,她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全部合上,推到一边,把桌面清理出来,只剩下那杯红茶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个信封是之前就放在文件底下的,林婉清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
苏雅茹把信封推到桌面中间。
婉清,这里面是一份协议。
内容很简单:瑞康医院以员工关怀基金的名义,为你代偿你丈夫名下的全部债务,一百二十万,一次
结清。
同时,你的房贷由医院担保,转为内部低息贷款,月供降到三千以内。
林婉清的眼睛盯着那个信封,瞳孔在微微放大。
作为
换,苏雅茹的声音继续往下走,每一个字都是经过
确计算的,你将作为vip-01的全权特护,二十四小时待命,执行所有……所有护理指令。
包括常规的,和非常规的。
护士长……林婉清的声音碎了。
婉清,苏雅茹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了三下,走到林婉清椅子的侧面,低
看着她,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
林婉清抬
看苏雅茹,那个角度让她必须仰着脖子,苏雅茹站着,她坐着,高度差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苏雅茹的制服领
、锁骨、下
的线条,全部从上方压下来。
但这是为了我儿子好。
苏雅茹的声音在这句话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了,然后继续,诚儿他……他正在长身体的年纪,有些需求是正常的,但他不能出去,不能见外
,他只有你。
护士长,林婉清的嘴唇在发抖,您是在让我……
我是在让你照顾我的儿子。
苏雅茹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层硬度,那是护士长的硬度,是在这个医院里可以决定任何一个护士去留的
才有的硬度,婉清,你是个聪明
。
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医院里,我的话意味着什么。
林婉清的手指在膝盖上抓得指节发白。
我不是在威胁你。
苏雅茹的语气又软了一点,但那个软里面裹着的东西比硬更让
窒息,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你的债务,我帮你处理。
你
儿的幼儿园,我帮你安排到瑞康附属的国际幼儿园,学费全免。
你丈夫那边,我也会让
去跟他谈,让他不要再回来烦你。
每一个条件都
准地砸在林婉清最痛的地方。
债务。
儿。丈夫。
这三样东西是林婉清活着的全部重量,也是压在她身上的全部枷锁。
苏雅茹用三句话,把这三副枷锁全部拎起来,摆在她面前,然后告诉她:我可以帮你卸下来,但你要付出另一种代价。
护士长……林婉清的眼眶已经红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没有落下来,她在用最后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