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顶鲜红色的花轿被纸们稳稳地抬了起来。

轿子在它们的肩膀上晃悠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苏语茉提着那盏皮灯笼，跟着黄鼠狼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惨绿的光芒在她的脚前投下一小片摇晃的亮光，映照着她脚下那条灰白色的土路。

林渊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只黄鼠狼的后背。

他用舌尖顶了顶被扇肿的侧颊，那火辣辣的疼痛感还在。从小到大，他还没被这么扇过耳光。而且还是被一只黄鼠狼扇的。

这个仇他记下了。

迎亲队伍沿着土路不紧不慢地向前行进着。

唢呐声以一种尖锐刺耳的节奏持续吹奏着，那调子听着不像是婚庆的喜乐，反而更像是丧葬的哀乐，在沉的天空下回着，听得皮一阵阵发麻。

那条土路蜿蜒曲折，看不到尽。灰暗的天空在慢慢变暗，周围的景色也变得越来越沉。脚下的路却像是没有尽一样。

林渊提着那袋沉甸甸的纸钱，正犹豫要不要真的按那只黄鼠狼说的那样沿路撒钱，忽然——

一刺骨的寒意从他身后传来。

那寒意冷得不正常。

不是冬天的那种冷，也不是风吹过时带起的凉意，而是一种从骨髓处渗出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后缓缓靠近的冷。

林渊的寒毛炸立。

他猛地回看去——

身后是来路。灰白的土路蜿蜒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两侧是枯的丛和扭曲的树木，空空，什么都没有。

他屏住呼吸，在原地站了两三秒，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后方的每一处影。没有任何异常。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移动的影子。

他缓缓转回，握紧了手里的纸袋，加快了脚步试图跟上队伍。

那寒意再一次从背后涌来，比刚才更加浓烈。

这一次，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他的身后，近在咫尺。

一截惨白的手掌从后方伸了过来，“啪”地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那只手指苍白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了三天三夜，皮肤表面浮着一层青灰色的死色，一冷的、如同实质的寒气从那只手掌传递过来，顺着他的肩渗骨髓。

林渊感觉自己的半边身体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像被冻僵了一样，肌僵硬，血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个声音在他脑后响起，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那声音沙哑、涩，带着种让皮发麻的回响：“给…给钱……”

林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也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从纸袋里抓出一大把纸钱，哆嗦着往后狠狠一甩！

肩上的那只手松开了。

那冻僵他半边身体的寒意也如同水一般退去了。

林渊大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了一些。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地面。

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一片刚刚撒下的纸钱，此刻正在地面上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的身后，然后摸了下自己刚才被搭住的左肩，衣服上还残留着一层漆黑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