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枯叶，行裹着厚羽绒服缩着脖子走路，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开。

沈瑶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开得很稳，车载暖风嗡嗡地吹着。

“沈瑶，你们事务所最近忙吗。”任念偏过看着她。

“还好。年底了，收尾的案子多，新接的少。”

“你平时在事务所都做些什么。泽欢说你帮他做事，具体做什么？”

泽欢在后座喉结滚动了一次。

“调查。商业背景、个征信、资产状况，客户委托什么我查什么。”

“那挺有意思的。你查过的东西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客户的委托内容我不能说。”

“我又不是外。”任念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泽欢的事你都能帮他查，我问两句你就不能说？”

泽欢在后座把左臂搁在扶手上假装看窗外的风景。童唯兮在旁边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上缩进座位里。

“他的事是他委托的，属于工作范围。你要是想查什么也可以委托我。”沈瑶的语气不高不低。

“我没什么要查的。我就想知道他让你查的那些东西，你自己看了之后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就是你看他查的那些东西，你觉得他这个怎么样。”

泽欢的喉结又滚了一次。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阳光照在车窗玻璃上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工作范围内不评价客户。”沈瑶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主路。

“那你现在不是在工作。你就当朋友聊天。”任念侧过身靠在车门上面对着沈瑶，“你觉得泽欢这个怎么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暖风嗡嗡的声响。

“他有他的难处。”沈瑶的声音低了一度。

“什么难处。”

“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任念顿时沉默。车子在高架桥上平稳地行驶，两侧的隔音板飞速后退，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光栅落在仪表盘上。

“他昨晚在你床上睡的。”任念忽然说。

泽欢差点被自己的水呛到。童唯兮的帽子动了动，整个又往座位里缩了缩。

“嗯。我让他睡的。”

“你就不怕他半夜什么。”

“他不了什么。”沈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躺在我床上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枕上的味道不对，他睡不着。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我早上进门他又醒了。从到尾他连被子都没掀开过。”

任念从后视镜里看了泽欢一眼。泽欢正盯着窗外的隔音板脸上没什么表，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你怎么知道他没掀被子。”

“我早上回去的时候被子还跟他刚躺下去的时候一个样。他睡觉老实得很。”

任念靠在车门上看着沈瑶开车的样子。阳光照在她绾紧的发髻上，耳廓透着一层薄红。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职业病。”

车子下了高架桥拐进市中心，路边的写字楼多了起来，玻璃幕墙反着冬天的阳光白花花的一片。

沈瑶减速打转向灯，车子平稳地靠边停在一栋写字楼前面。

车里安静了几秒。

泽欢的后背贴在座椅上，左臂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偏过看了童唯兮一眼，童唯兮两眼紧闭脑袋靠在车窗上，嘴微微张着均匀地呼气吸气，装睡装得极其敷衍。

他伸手在她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童唯兮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眼睛闭得更紧嘴抿成一条线。

她硬撑着没睁眼，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晃来晃去。

泽欢又掐了一下，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没睁眼。

任念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他的小动作，嘴角往下撇了撇。

“到了。”沈瑶踩起了刹车停好车。

“我今天来接你。”沈瑶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车子我开走了，你下班别自己打车。”

“好。”

“老公。”任念从副驾转过看着泽欢声音又软又甜的开道，杏仁眼半眯着嘴角往上翘了翘，“下班早点回来。对了。沈瑶来接你的时候，你记得提前下来哦。别让家在楼下等。外面冷。”

泽欢推开车门踩在地面上，冷风灌进来的时候激得他缩了缩脖子。他回过看着任念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看了看驾驶座上目视前方的沈瑶。

“知道了。你们开车小心。”

他进公司前，看了一眼车窗。

妻子正从副驾看着他，她的嘴角那个笑容还挂着，沈瑶手握着方向盘没有转看他。

童唯兮在后座卫衣帽子下面露出半张脸，嘴角抿得紧紧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泽欢直起身整了整西装领朝写字楼大门走去。

玻璃门映出他的身影，灰色西装，蓝色领带，左臂的绷带藏在袖子里，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黑色轿车里任念收回目光靠回座椅里。沈瑶挂挡打转向灯车子重新汇车流。童唯兮终于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嘴。

“你笑什么。”任念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没……没笑什么。”童唯兮捂着嘴声音闷闷的，肩膀还在抖，“念姐，你刚才那句‘老公’叫得泽欢哥整个都僵了。”

“他活该。”任念靠回座椅里抱起手臂。

沈瑶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然后收回去，车子在冬的阳光里朝远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