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的天色像一块拧了最后一滴水的灰抹布。邮箱 Ltxs??A @ Gm^aiL.co??』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场上站了全校一千二百个学生。

按班级列队，每排间距一米——这是上学期疫刚起时就开始的规矩，从来没有认真执行过。

体育老师在队列间走来走去，吹哨子的间隙比吹哨子的时长更长。

主席台上程勇握着话筒，另一只手在翻发言稿。

纸页在晨风里啪啪响——他翻了两页又翻回去，忘了刚才看过什么。

“各位同学——”话筒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前排几个生缩了一下脖子。

程勇拍了两下话筒，啸叫停了，但他的声音从那之后就一直不太稳。

“接市教育局紧急通知。我市昨新增确诊病例三例——其中一例为学校聚集传播。从今天起，全市所有中小学实行封闭管理。”

场安静了大约半秒。然后是嗡的一声——一千二百个同时吸了一气之后同时吐出来的声音。像一辆公车的气刹。

“所有走读生——今天起转为住校。后勤处会在今天下午之前完成床位分配。所有住校生——”程勇停顿了一下，翻了一页稿纸，“暂停周末回家。校园封闭期间任何员不得进出。家长送物在门卫室登记，由保安统一转。”

走读生群里炸了。

有在喊“东西还在家里——”有已经在掏手机打电话。

班主任们在各自班级队列旁边压着声音维持秩序，但压不住——走读生们的声音从队列里冒出来，像一锅水开了之后从锅盖边缘溢出来的白沫。

小伟站在班级队列第三排。

右手在校服袋里——拇指压在飞机杯杯边缘。

今天早上起床后他只碰了它一下——把食指进腔道最浅的位置，转半圈，抽出来。

腔道在他手指离开后自己缩了一下。

然后他把它放进了袋。

母杯的温度在今天早上比平时略低——一杯放到了刚好能的热水。

她的身体还在周末两天透支后的恢复期——今天早上起床时子宫大概还有一点坠胀感。

昨天残留的。

“——另外。”程勇合上了发言稿。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被雾气蒙住的一层模糊。

这个动作让他的脸在全校学生面前露出了不到两秒的本来面目——一个三十出、眼眶底下有两团青灰色的疲惫、下上有一颗刮胡子时漏掉的硬茬的男。

“孙老师——你们原来的英语老师——因为个原因请假。今天起英语课由赵敏老师代课。赵老师的课表今天下午发到各班群。”

队列里又是一阵嗡。

赵敏——程勇的老婆。

那个衬衫扣到喉咙、黑发及腰、五官致如锋刃的。

从来没见过她笑。

高三几个班的男生私下叫她\"冰山阿姨\"——想不出来更准确的词。

程勇把话筒放回支架上。话筒和支架的金属接触面发出一声短促的磕碰——咔。他说：“解散。”

*

上午第一节是英语课。

赵敏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都在同一秒安静了。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走进来。

黑发挽成低马尾，发尾刚好落在肩胛骨之间。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没有一丝缝隙。

黑色长裤。

平底皮鞋踩在讲台的木板上——笃，笃，笃。

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

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

打开。

抬起。

视线从全班三十八张脸上扫过去——在量。

量每一个和她的距离。

“孙老师请假。英语课由我代。有问题吗。”

句号。她的话尾从不往上翘。

没说话。

“课本翻到第七十四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淹没了教室里所有其他声音。

小伟坐在第二排——离讲台最近的位置。

他翻开课本的时候闻到了一从赵敏方向飘过来的极淡的气味——洗衣加熨斗的蒸汽在棉布上留下的那种净的、微烫的味道。

她的手指按在讲台边缘——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白色的笔。

指甲剪得很短。

无名指上那枚结婚戒指在光灯下反了一层极淡的银光。

小伟打开观照。

lv2之后观照已经变得和他的呼吸一样自动——他只要把注意力往那个方向偏一点，感知层就在他意识边缘打开了。

赵敏的身体廓在观照里是一道冷蓝色的剪影——和杨仪敏的暖橙色完全不同。

杨仪敏的感知信号是温热的、湿润的、带着心跳的振动；赵敏的信号是凉的、的、紧绷的。

她的心率比杨仪敏快了将近十跳——她在用意志力把自己压在这个讲台上，心率是压制的代价。

她握着笔的手指在第三次敲黑板的时候比前两次多用了一点点力——笔在\"过去完成时\"的\"had been\"下方断了一小截。

白色的末落在她袖上。

她没低看。

小伟把观照关掉了。

关掉之前他扫到了她喝水的频率——从上课铃到现在不过十八分钟。

讲台上那瓶矿泉水已经从满瓶降到了半瓶以下。

她每讲完一个语法点就拧开瓶盖喝一——吞咽动作能压住喉咙里别的什么。

他想起周末在家用服从倾向测试母亲时学到的那个规律：在试图控制身体反应的时候会频繁找借做吞咽动作。

喝水。

咽水。

清嗓子。

每咽一次就是把一声即将漏出来的什么吞回去。

赵敏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自己最近特别容易。

*

午休。宿舍四个都回来了。

大炮靠在床。

手机在手里横着——游戏开着，但他的拇指没在动。

游戏里的角色站在原地挨了一梭子子弹——血条从满格掉到红色，他连复活键都没按。

屏幕上的倒计时从十数到零，自动跳回了主菜单。

他把手机扔在枕旁边。

枕底下那颗色子杯在床垫弹簧的震动下滚了半圈——他伸手压住了。

“这学校封了——”胖子坐在下铺床沿上，两条粗腿悬在床沿外面晃。

他在拆一袋方便面——面饼拿出来直接嚼，调料包扔在枕旁边。

“我家——我周末回不去了。我妈说好周末给我送来红烧的——。”

“封校意味着三件事。”眼镜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流敲——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再从小指敲回食指。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和胖子说话时手舞足蹈